殷渺渺的通行令牌還未逾期,藉助它再度回到了陽間,依舊在秋洲黃金臺的小院子裡。
恰逢午後,陽光燦爛,花香撲鼻。
她正準備洗漱一二,上床睡覺養神,卻聽外界喧鬧不止,不由奇怪。這地方是她特意挑的清淨地兒,在巷陌深處,白日素來安靜,怎的外頭這般熱鬧?
神識掃過,忽而怔忪。
秋洲是一整片茂盛的森林,密集度堪比熱帶雨林。因而城市並不建在平地上,而是搭建在無數高低錯落的樹上。
她所在的這條巷子,其實就是一片巨木搭建而成的樹屋群。
這會兒,就在她院子門口的樹冠平臺上,有個熟悉的人正在買東西。而且是老大娘、小姑娘自己提著籃子,你挨著我我挨著你,圍著他一個人叫賣。
「葉真人,你看看我這涵碧草好不好?」
「葉真人,我這梨花片是家傳的,三百多年了。」
「葉真人……」
「葉真人……」
她:「……」
葉舟什麼時候跑來她門前的?還一副開集市的樣子,吵死人了。
殷渺渺煩得很,解了外衣,懶得洗漱,轉身就靠在榻上睡了起來。帳子的結界一攏,外頭的聲音便聽不見了。
不出片刻,她便沉沉睡去。
一夢便是大半日,再醒來,已是月上西樓。
外面燈火輝煌,正是夜市開張的時候。她懶洋洋爬起來,洗漱換衣,夜風涼爽,便到露臺上去梳頭。
下頭支著好些攤子,畫糖人的、煮茶湯的、烤獸肉的、做雲吞的,食物的鮮香氣飄散開來,比白日的世外桃源多了許多煙火味。
更動人了。
她摸出幾塊靈石丟進露臺上的小籃子裡,直直垂落下去,落到雲吞攤子旁:「要一碗蝦仁的。」
秋洲的樹屋高低錯落,行走不便,很多時候都用竹籃吊上吊下,大家習以為常。賣雲吞的老漢「誒」了聲,手腳麻利地裹了起來。
旁邊茶湯攤子的小妹仰頭一看,是個漂亮又修為高的女修,馬上推銷:「仙子,要不要嚐嚐水梨湯,有養顏之效呢。」
「好啊。」她又丟靈石下去,叮叮咚咚。
不問價格就買的主顧,人人喜歡。各個攤子都湊過來,一個說糖人是十年老蜂的蜜,靈力充沛,甜而不膩,又一個說自家的冰酪是本地一絕,必須嚐嚐。
人多嘴雜,這裡的動靜很快吸引了葉舟的視線。
他抬頭望去,就見高處的樹屋露臺上,魂牽夢縈的人只穿了件素白紗的寢衣,斜斜靠在欄杆上,慢悠悠地理著垂落的烏髮。星光燦燦,明月皎皎,襯得她的面容宛若玉雕,說不盡的朦朧幽美。
「師姐……」他怔怔看著她,提起手裡的藥簍就走。
擠過人群,擠過食攤,擠過擁擠陡峭的樹橋。身後有人在叫他,擦肩而過的人破口大罵,他卻一個字也聽不清。
以最快的速度走到樓下,與她的目光相遇了。
「師姐。」他仰頭看著她,千言萬語哽在喉頭,「師姐。」
她趴在手臂上,彷彿什麼事也沒有,笑語盈盈:「你怎麼在這兒啊?」
他遲疑了片刻,說道:「我來送信。」
「哦。」她點頭,然後提著吊上來的食籃進去了。
沒理他。
葉舟怔了怔,很快反應過來,拾階而上,一路奔到她院子門口。巷陌深處,樹冠茂密,遮得一點星光不透,黑漆漆的。
她門前也不像其他人,簷下掛著燈籠,一看就是閉門謝客的架勢。
他徘徊了少時,還是走到門前,輕輕叩響了門扉。
「你不是送信去嗎?」聲音響起,如在耳畔低語。
葉舟定了定神:「我來給師姐送信。」
「從門縫裡塞進來吧。」她雲清風淡。
葉舟道:「口信。」
「那你說吧。」她的語氣還是那般溫柔,沒一點生氣的樣子。
可門就是不開。
他抿緊了唇角,輕輕喚著:「師姐。」
「我聽著呢。」她慢悠悠道,「是陌洲出了什麼事,還是你們孤桐師叔有話帶給我,說罷。」
「都不是。」葉舟深深吸了口氣,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提著的藥簍,「是我想你了,我想見你。」
屋裡,飲著梨湯的殷渺渺動作一頓。
她為難葉舟,也沒什麼意思,就是覺得不能讓他輕易如願以償,想走就走,想來就來,哪有這麼便宜的事?也有點好奇,他這回能編出什麼亂七八糟的理由糊弄人。
然而,沒想到他居然說出口了。
那麼直白地說想她。
「師姐。」他立在門口,手撫著古舊的門扉,輕柔得仿若在觸控誰的面頰,「我想見你,能讓我見見你嗎?」
靜默少時,「吱呀」,門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