屍魔的心情有點糟糕。
數百年來,雖然他們遇到的麻煩數不勝數,也時常被迫放棄一些計劃,但總得來說,一切還算順利:五行之煞蘊養完畢,道魔兵戎相見……就是在陰極上,十四洲的反應太快了!
之前,江離亭提醒過他,說殷渺渺在陌洲,行事須更隱秘些。她知道得太多,不像其他人栽了也不知道坑挖在哪裡,很容易想明白關竅。
果然如他所言。
他只在迫不得已的時候出面了一回,還是叫她猜到了轉生石的作用,聯絡了地府,迅速作出應對。
但屍魔並不後悔,埋骨之海下的鬥爭太混亂,若不出手,轉生石難被銷燬。正兒八經的陰極,當然比眼前的迷湯泉更重要。
後天的就是後天的,比不上先天。
第一縷濁氣出現的時候,天意還沒誕生呢。
屍魔覺得棘手,卻並不感到懼怕——天意?岱域在走上這條路的時候,就已經不信天意,甚至要與天意為敵了。
人定勝天。這是岱域的共識。
所以,這個所謂的新陰極,只是讓他覺得棘手,而不能令他恐懼。
要怎麼解決迷湯泉呢?這可不比轉生石,偷走銷燬就行,一大片湖泊目標太大,也找不到第二個西方鬼帝做冤大頭。
屍魔謹慎地思考了片刻,有了決斷。迷湯泉能成為新的陰極,靠的是它在輪迴中的地位。只要它喪失了原有的職能,那便不配作象徵的陰極。
汙染就可以了。
屍魔的心情一下子輕鬆起來,他手上正好有一件合適的物什:封靈魚。這是五行中的水煞,一反水流動的特性,封閉聚斂,曾使他們不費吹灰之力便解決了許多難纏的對手。
這次當不例外。
他喚出一隻殭屍鼠,將封靈魚凍成寒冰,塞入了鼠腹間。殭屍鼠一動不動,直到腹部縫合完畢,才開始揮爪打洞。
屍魔如法炮製,又召喚出一群指腹大的殭屍蟻,作聲東擊西之用。
安排妥當後,他沉吟少時,放出了自己的得力屬下。那具殭屍身材高大,罩著黑色的斗篷,青白的皮膚若隱若現。
他說:「你就在這裡,以防萬一。」
殭屍生硬地點了點頭。
屍魔消失在了原地。
*
對於高階修士而言,神識監視是遠比陣法、機關更方便精準的辦法。尤其像殷渺渺這樣以神識見長的人,自然更信任無所不至的神識場。
可神識的原理是定位意識,不能分辨殭屍、傀儡這樣的死物。因而這次的監視,交給了地府。
他們確有許多與修士不同的手段。秦廣王只是拿判官筆花了幾道,就說機關已經布好了。
殷渺渺將信將疑,但明智地沒有質疑。
半日後,屍魔的蹤跡暴露了。
秦廣王借用了孽鏡臺,向她展示監視的畫面。
光可鑑人的銅鏡上,出現了一群殭屍蟻和一隻躲藏得很好的殭屍鼠,前者故意暴露蹤跡,製造混亂引得周圍的鬼差前去查探,後者謹慎地打著地洞,朝著迷湯泉的方向而去。
「他人在哪裡?」殷渺渺問。
殭屍這種東西很討厭,沒有意識,難以被神識捕捉,也不需要像傀儡那樣用靈線操控。非要形容的話,有點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,能獨立行動又能逃避感知,追蹤起來頗為棘手。
地府能找到屍魔的蹤跡嗎?
秦廣王廣袖一揮,鏡面如漣漪泛開,出現了整個地府的俯檢視。地圖上,星星點點的光點閃爍著,某處密集,某處分散,還有的在來回移動。
殷渺渺驀地想起文書上的導引功能,驚訝道:「這是每個鬼差的位置?」
秦廣王矜持地頷首:「今日封閉了地府,閒雜人等但凡入內,必有警戒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這倒不是什麼高科技,沖霄宗也有類似的陣法,一旦啟動護山大陣,沒有佩戴門派令牌的便會受到襲擊。
然而,鏡中視角變幻,卻無有異常。
秦廣王面不改色,一本黑色的簿子憑空出現,沉沉落於掌心。他手指一捻,紙頁便自動翻閱開來,上頭所寫的名字發出淡淡的白光。
一目十行掃過,一行黯淡的名字躍入眼簾。
「找到了。」秦廣王大掌伸開,握住判官筆。筆尖重重落下,向上一勾,劃去了上頭的名字。
孽鏡臺裡倏地亮起了一道光。
「找到了。」他袖手皺眉,「在剝衣亭。」
話音未落,殷渺渺人已不在原地。
剝衣亭這個地方,名字聽著汙汙的,實際上卻是十八層地獄中的活大地獄,專門懲罰做了殺人放火等惡事的人,設有許多嚴酷的刑法。
所謂的剝衣,其實就是扒皮,用鐵叉、刀劍、火鉤硬生生將人的皮膚剝落下來,其殘酷程度可想而知。其下又設有十六個小地獄,各有說不盡的可怖苦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