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丹房。
葉舟手持藤條,淡淡地看著處理藥材的沈細流。養了一年多,她因服辟穀丹而消瘦的臉頰豐滿起來,個子也長了些許,已然有了豆蔻梢頭二月初的少女模樣。
甚好,不必再顧忌傷勢了。他想著,手腕揮下。
「啪!」
藤條毫不猶豫地抽了過來,直接打在她的手臂上,腫起老高一道紅痕。
沈細流的眼淚差點就呲出來了。可她死命忍住,手上分毫不亂,依舊規律地研磨著藥粉。
一刻鐘後,藥粉磨完,開始熬製蜂膠。
藥鍋裡的液體漸漸收幹,微黃色消退,慢慢變得透明。她一手攪拌,一手控制著火苗,冷汗一滴滴流下脖頸。
啪!背上又是一記。
「火候過了。」葉舟冷冷道。
沈細流手忙腳亂開始滅火。
好不容易熬完了蜂膠,還要炮製藥材。沈細流已經小心再小心,卻還是又捱了三記鞭子。
等到脫身,月亮都爬到了屋頂。
「今天就到這裡,回去吧。」他說。
沈細流如蒙大赦,立馬站直行了一禮:「遵命,徒兒告退。」然後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挪出了房門。
夜風拂面,她深深吸了口氣——自己拜的師父,跪著也要學完。可誰知道葉真人對藥童和顏悅色,對弟子這麼嚴格啊啊啊啊!!!
修真界真是太落後了,師徒制度太坑爹了,居然還有體罰!她每天都要捱上十幾鞭,藤條打起來疼死個人。
不過她也知道,葉真人……不是,師尊這麼嚴格都是為了她好。她的經脈受損,修煉不易,只能靠服用丹藥來彌補靈力。
幸好這個世界的丹藥和她以前看過的修真不同。雖然也有雜質一說,但通過吐納即可排出體外,沒有所謂的丹毒。
而磕丹藥聽著有點像走捷徑,其實是對內丹不足之人的補充。副作用則和鍛體之類的修煉方法一樣,修煉不當會有暗傷,循序漸進則並無大礙。
老天給你關上了門,總會留一扇窗。
沈細流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涵義,命運對她不算太壞,接下來的路走到哪裡,就要看她自己的努力了。
「呼」,她吐出了腹中的濁氣,快步進屋。
師父可不會幫她煉製所需的丹藥,每天的學習結束後,就是她給自己煉丹的時候了。不得不說,這招有點狠,吃到自己肚子裡的東西誰能不關心,她寧可多被打幾次,也不想一時失手,斷送自己的道途。
沈細流苦中作樂吐槽了兩句,很快鑽進了房間裡,為自己的將來而努力。
煉丹房內,一燈如豆。
沒有了教導弟子的任務,葉舟一下子沉寂下來,似乎有點茫然,怔怔在藥櫃前站了好一會兒,才想起來可以煉製一下改良的淨魔丹方。
他慢慢挑選出所需的藥材,按照改過的方子嘗試煉製。只是,丹爐的材質並不能很好地凝練藥性,成品與普通的淨魔丹並無太大的差距。
又失敗了。
不過長夜漫漫,有的是時間消磨。
正在他沉思著是否要換水煉法試試的時候,腦海中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:「第六封信呢?」
他一怔,有些分不清是夢是真:「師姐……?」
「沒寫?」她悠悠道,「論道論一半就半途而廢,可不是什麼好事,對不對?」
那一霎,彷彿有煙花炸開在心頭。葉舟沙啞著嗓子:「是。」
「這還差不多。」她輕笑了聲,消失在了他的腦海裡。
周遭寂靜無聲,落針可聞的煉丹房裡,只有他的心跳砰砰作響。良久,他捂住面頰,無聲地笑了起來。
是師姐,是她的法術沒錯。
原來真的是這樣。
「聽話的人那麼多,為什麼偏偏是你?」
她趕他走,只是不想要一個唯唯諾諾的應聲蟲,而不是厭惡了葉舟。只要他找回自己,就還有機會。
疲倦一掃而空。
他起身走到桌案前,磨墨提筆,重新寫起了第六封信。
師姐芳鑑。
暌違日久,甚是想念。
墨水一行行落在桃花箋上,七上八下的心慢慢穩下來。他想,我不必著急,我有的是時間,一年不行就兩年,兩年不行就五年,五年不行,還有十年百年。
他還有機會。
他不能放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