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蕊藏在船裡,靜靜地等待著結果。方無極身在魔洲,很清楚魔修們的貪婪和疑心,假如當時那個黑衣人帶走了玉盒,不一定有人會信,聰明人都會猜測這是否是一招賊喊捉賊,轉移計劃。
但他們多設計了一環,叫人看出東西在她身上,而她又為人擄去,表演了個聲東擊西。那麼,大多數人會信他是上了當,寶物可能落入他人之手。
不過這點猜測還不夠,接下來,方無極會用玉屑果,幫他們「證實」這個猜想。
如此一來,集中在她身上的目光定然會少很多,化仙丹的傳聞也能順勢栽贓到天煞的身上,可謂是一舉兩得。
方無極確實是個老辣的獵手,可惜的是,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。
「咚」,暗室的結界被強行破壞,守在門口的靈魔沒有堅持太久,慘叫一聲便重重倒在了地上。
雲瀲的身形出現在室內:「四師妹,準備好了嗎?」
朱蕊深深吸了口氣,握住了手中的血色竹笛。這是她最為拿手的一件法寶,由千年血竹煉製而成,堅硬無比,刀槍不入。
她將竹笛橫在唇邊吹走。
不聞樂聲響起,卻有許多尖尖的筍頭冒出地面,化作一支支鋒利的箭矢,朝四面八方疾射而出。
雲瀲開啟了袖中的魔盒。兩隻被困已久的血魔乍見天日,哪管是在何時何方,憑藉本能向前撲去。
血色的魔氣籠罩下來,彷彿一片散不開的紅雲。
竹箭和魔物打做一處,把密室破壞了個乾淨,卻也偽造出難以識破的打鬥現場。
少頃,朱蕊收手,任由雲瀲捉住自己的肩頭,帶離了此處。
挪移術轉移空間不過等閒,眨眼間,她便從方無極安排好的安頓處到了舉辦宴會的島嶼上。
遠處傳來喧譁與激鬥聲。
朱蕊凝視著那頭的動靜,不由問:「是那裡嗎?」
「是。」雲瀲道。
朱蕊咬住了下唇。她知道,方無極就在那裡,會找一個合適的機會,將玉屑果展露在人前,坐實了他擁有寶物的傳言,也將麻煩栽贓給了旁人。
而後,他會以為大功告成,滿懷欣喜地去安排好的小船裡接她。
可她不會在那裡,也不會再回孤月山了。
月亮升了起來。
島上的動靜越來越大,開始吸引各方人馬的注意力。
朱蕊不禁問:「師父呢?」
「那裡。」雲瀲搖搖一指。
沉厚的雲層邊緣,有一點星光閃起,乍看還以為是某顆星辰。可是很快,那點星光就越來越亮,甚至超過了月的光輝。
響徹天際的爆炸聲隨之而來。
靈波震盪,清澈的靈氣瀰漫開來,在魔氣積聚的隕星島是那麼的明顯,幾乎不可能錯過。
飛在半空的方無極渾身一震,驚愕地轉頭看去。
清爽的靈氣如楊柳拂面,輕輕掃過他的面頰,叫他想起了舊日在中洲青龍城的往事。
細雨霏霏,桃花紛紛,她在藥田裡忙碌。而他偽裝成失明的瞎子,暗中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,從戒備提防,到信任動心,再到情根深種……
低階的魔修遇到這樣清澈的靈氣,不像道修如沐春風,反而覺得痛苦難忍,彷彿走進了毒物裡,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。
方無極的手微微顫抖起來——怎麼會有這麼磅礴的靈氣?蕊兒的修為不過金丹,就算動用靈植,也不能將靈氣送到這麼遠的地方,除非、除非是……金丹自爆。
金丹道修的血肉飽含靈氣,若是化作煙塵,便能孕澤一方,豐沛靈氣。
不,這不可能!他明明將一切都安排好了,絕對不會是蕊兒!
霎時間,方無極所有的盤算都忘了個乾淨,顧不得旁人會怎麼想,瞬移而去,想要一探究竟。
然而,他只能看到波瀾起伏的海面上,飄著些許衣衫的碎片,一件破損的法器落在浪頭上,一下浮起,一下捲入水底。
方無極隔空攝過,細細辨別。
沒錯,這是蕊兒常用的防禦法器,能抵禦元嬰的攻擊。也許就是這樣,它才能在這麼強烈的爆炸中保留下來。
難道蕊兒真的……方無極心如刀絞,畏懼那個說不出口的可能,幾乎難以思考。
遠處,眺望的朱蕊感覺到心臟一下子收緊,面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。這應該是任無為利用她的法器和靈液偽造的效果,對於金丹修士來說,是唯一屍骨無存的辦法。
明明得償所願,為什麼還這麼難過呢?她攥住了手心,心想,他還給了我定情信物……不對!
「大師兄。」朱蕊驀然色變,「他在我身體裡放了什麼東西,也許能感覺到我的存在。」
另一頭。
天煞露出了淡淡的笑意。這點靈氣雖然不少,比得上個金丹修士,但絕不是靈源爆炸的感覺。
死遁,那個女修倒是聰明。
只不過,想這樣就逃脫他的手掌心,也太天真了。
他緩緩起身,消失在了船艙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