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4章

「這是自然。」殷渺渺欣然頷首,地府算是官方機構,有陰兵鬼差和黃泉在手,絕對佔有地利的便宜,「若是能夠活捉對方,少不得還要借貴地的東西用用。」

地府號稱有十八層地獄,其數目遠不止如此,各殿還配有小地獄,論起刑罰之地,恐怕哪裡也比不上這裡。

二人達成共識,繼續商量細節問題。

數個時常後,計策定下。殷渺渺歇了口氣,轉而問起另一件關心的事來:「幡冢山當如何?」

秦廣王不打官腔,直言不諱:「五方鬼域獨立在外,與地府井水不犯河水。」

殷渺渺不由可惜。西方鬼帝已經沒有了任何利用價值,死亡的陰影下,他最痛恨的絕對不是指出一條明路的屍魔,而是壞了他好事的她和劫命、千嬌。

說句大實話,鬼帝死了對她更有益處,否則叫他緩過氣來,倒霉的就是她了,再得罪一個化神可不是好玩的。

然而,殺心雖有,卻無手段可用。唯一認識的杏未紅以鬼將修為權鬼王之職已是勉強,不可能再有其他動作,只能想想就放在一邊,不去理他——萬一鬼帝自己翹辮子了呢?

殷渺渺暗中祈(zu)禱(zhou)了一聲,又問:「此計變故甚多,若有變數,我該如何聯絡?」

「我予真君一份客籍就是。」秦廣王說幹就幹,翻過掌心,一隻粗豪的黑木毛筆便出現在他手中,杆子上鐫刻著閃閃發光的金字。正是地府閻王的標配法寶,判官筆。

法寶無須蘸墨,揮筆即成書,一道烙印便落在憑空出現的木牌上。秦廣王將腰牌遞給她:「三年為期,汝可自由出入地府。焚以香火,便可召出鬼差傳話。」

「好效率,好制度。」殷渺渺讚了聲,小心收了起來。論理,今日的會面已經結束,但她回仙椿山莊也是閒著養傷,便試探著問能否在地府裡走一走,熟悉一下環境。

秦廣王以為她是想為埋伏做準備,爽快地答應了,還命一鬼差帶路。

殷渺渺謝過他,興致勃勃地開始了參觀。

第一站就是鬼判殿裡右側的高臺,此處設有一鏡,名為孽鏡臺,一照便能看出在世間所行的善惡,以此決定是去投胎還是去受罰。

殷渺渺問鬼差:「倘若我去照一照,可能見是非功過?」

「真君已超脫俗世,不在鏡中。」鬼差答。

她甚為可惜。

之後的楚江王、宋帝王、五官王等閻羅掌管的皆是地獄。殷渺渺對受刑並不感興趣,便說直接往奈何橋去。

奈何橋設在第十殿轉輪王下,幽冥沃石外。殿裡有鬼差在忙碌,核實絡繹不絕的亡魂,看看是否已經贖清了罪過,允許投胎。

殷渺渺停步不走,圍觀了一齣官司。內容很簡單,有一婦女說不肯投胎,因為她是被一個男人害死的——他巧舌如簧,引誘了她與之偷歡,說會來娶她,然而並沒有。女子則被父兄發現和人私定終身,失去了清白,被家裡人用麻繩勒死,報病而亡。

那個男人則金榜題名,娶了恩師的女兒,雙喜臨門。女子說她寧可不投胎,也要殺了負心漢。

杏未紅聽著懵逼:「殺了她的是父兄,為何要娶那個男人的性命?」

「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,父母殺子女,理所應當。」鬼差代答,「男子負心,毀其貞潔,待陽壽盡了,自有懲罰。」

殷渺渺不由冷笑一聲。

鬼差頓時噤聲。

她問:「十里不同俗,凡間各國亦有不同的律法。我很好奇,地府所謂的善惡賞罰,是天定還是人為?」

這鬼差能在秦廣王身邊當差,自然有點本事,當即答道:「據小人所知,天地定輪迴,功過善惡,皆由閻王評判。」

殷渺渺勾起嘴角:「怪不得方才孽鏡臺下,輕生者亦受懲罰,原來還是以人治人。」

父母不受罰,自殺者要受苦。明明男人的錯是背叛感情,卻要為兩情相悅的交合而受罰,只因貞潔之說……如此種種,分明都是人的倫理道德。

地府就是個以人治人的人情地,輪迴才是天地的法則。

呵,人逃不過生死也就罷了,居然死後也要受陽間觀念的批判。

人力有窮時,世道不由己。恍然間,殷渺渺想起了自己對卓煜說過的話。就算貴為帝王,亦要受到世界的束縛,不能真正的遵從本心。

唯有修道,唯有跳出紅塵,才能夠擺脫種種加之在身的枷鎖,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下去。

霎時間,她心神洞明,道心更堅定了幾分。

而後的參觀已無多少意義。她看到了傳聞中的三途河,假設說黃泉是地府的護城河,那麼這條河流就是貫穿了地府的各個角落,河上有個老叟撐著船槳,慢悠悠地沿著水流而下。

鬼差說這是擺渡人,身份成謎,只知道各殿閻羅都對他頗為敬重,不知是何來歷。

三途河上就是奈何橋。

橋的外表平平無奇,以青石壘成,表面佈滿了時光的痕跡,一個個鬼魂喝了鬼差遞給的迷湯,渾渾噩噩地走上橋,走入混濁的彼岸。

這就是生死輪迴,同花開花落一年四季一樣,皆為天地秩序。

殷渺渺立在橋頭靜靜遙望,似有所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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