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渺渺神色慎重起來:「如何?」
杏未紅以前不愛說話,有點木楞,但開竅之後,舌頭也慢慢靈活了起來,想了想,慢慢說:「他們說,轉生石是混沌初開時,第一縷下沉的濁氣。」
十四洲的創世神話是這樣的:最早沒有天和地,世界只是一團渾濁的氣,一會兒上升一會兒下沉,在不斷的運動中,氣開始膨脹,到達某個臨界點後就爆炸了。
炸開後,清氣上浮,變成天,濁氣下沉,變作地。
轉生石若是第一縷沉澱的濁氣,倒確實算得上有來歷。殷渺渺想起過去聽過的洪荒神話,不由懸心:「那它有什麼特別之處?」
杏未紅搖頭,強調說:「沒什麼作用,非要說的話,就是輪迴初始,天道以此為圓心,劃定了幽冥。」
圓心?定點?電光石火間,殷渺渺想通了很多謎團。
幽冥不是天地出生時就出現的,而是在人□□炸的時代,天道為了平衡而創立的地方。所以,完全可以將此看做是天道畫的一個圈——以轉生石為圓心,黃泉為周長,劃定幽冥。
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當轉生石出現在埋骨之海後,黃泉會出現改道。因為圓心變了,圓圈自然會跟著轉移,而當轉生石消失後,黃泉失去了定位的座標,變維持原樣,重新消失在了人間。
她皺起眉頭:「鬼界情形如何?」
「地府沒有受到影響,但聽說桃止山那邊地震了。時間不長的話,應該不會很嚴重。」杏未紅認真地轉述著情況,「麻煩的是陌洲。」
殷渺渺大概能想象,也許埋骨之海那一片地方,將來會成為陰陽交融之地也說不定。等陌洲局勢穩定下來,要和鬼界商量一下怎麼處理才好。
她暗暗記下,又問:「西方鬼帝有什麼動靜嗎?」
杏未紅搖頭:「我沒去幡冢山。」
「那地府對轉生石消失的事,有什麼應對之法嗎?」
「他們說要商議一番,我就先回來了,反正也聽不懂。」杏未紅吐了吐舌頭,居然露出了罕見的活潑之色,「你要是想知道,可以當面問。」
殷渺渺微露詫色:「當面問?」
杏未紅點點頭,遞給她一卷冰涼的黑色竹簡。殷渺渺解開繫著的紅繩,展開一看,竟然是一張通關文牒。
最右邊以紅墨寫了「關照」二字,下一行寫冥歷某年某月某日巳時,再換行,用黑墨寫明身份「十四洲沖霄宗素微殷渺渺」,而後才是緣由,依舊是紅筆「因黃泉事,許入鬼門關,特頒此牒令以放行」,落款是「地府鬼判殿秦廣王蔣」。
有生之年,居然能拿到鬼界的通關文書……殷渺渺心情頗為奇妙。
杏未紅解釋說:「地府查得很嚴,和其他地方不一樣。活人不許進鬼門關半步,如果你沒有這個文牒,鬼差就會抓你的。」
「有意思。」殷渺渺看了看日期,「地府有自己的紀年?」
杏未紅似乎有點納悶這個問題:「當然啦,從建立的那天開始算的。」
殷渺渺不可避免的又一次羨慕陰間的制度,嘆口氣,努力不去想修真界各種落後的問題,道:「那這是什麼時候?」
「三日後。」杏未紅說,「你一定要在巳時點燃文書,不然就會失效了。」
「好。」殷渺渺欣然允諾。
杏未紅第一次辦這樣的事,迷之興奮,故作老成道:「你不要擔心,我會陪你一起去的。」
「那太好了。」殷渺渺微笑起來,「有阿紅在,我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。」
杏未紅頓時喜笑顏開,打包票:「我去過好幾次,很熟的,我可以帶你到處逛逛,我都認識。」
殷渺渺對她有道不明的憐惜,也確實好奇鬼界:「你能和我說說陰間的事嗎?」
「你想聽什麼?」
「都可以。」她端起茶盞,捧過香爐,坐到窗邊的榻上,招呼她坐下,「過來坐著說,站著怪累的。」
「我是鬼,飄著的,不累。」杏未紅說是這麼說,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到小几的另一側。香爐裡升起的煙氣十分美妙,是鬼修喜歡的味道。
她開始說自己的故事。
說一直賺不到錢:「我明明很努力在接懸賞,可就是很窮,看到好看的東西都不能買。」
也說壞蛋很多:「他們都想騙我,還想殺我,我只好把他們都殺了。幸好他們有錢,不然斗篷破了就沒錢買新的了。」
還說虞生:「虞生是第一個沒騙我的人,還把騙我錢的人打了一頓。他對我很好的,教了我很多事,也不笑我笨。」
殷渺渺安安靜靜地聽著,眼中浮現淡淡的憐憫。
愛情有時候就是這樣頑皮,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降臨,而卻要在失去後才被人發現。人們悔恨痛苦,卻沒有辦法回頭挽回,只能追憶逝去的時光,痛恨造化弄人。
杏未紅有感而發:「喜歡一個人好難過,我再也不想喜歡誰了。」
「阿紅,不是這樣的。」殷渺渺柔聲道,「喜歡雖然會有痛苦,但更多的是快樂,是比什麼都要快樂的事。」
「我不覺得快樂。」杏未紅苦惱地說,「要是能夠忘記他就好了。」
「忘記是很奢侈的事,通常我們都會在痛苦中接受現實。」她道,「然後,重新開始。」
杏未紅想起歸元門的時光,問她:「你也是嗎?」
燭光搖曳,殷渺渺注視著窗外的星空,嘆道:「世人都是如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