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6章

葉舟沉默了會兒,微微頷首:「我協助你們。」

煉丹師再不擅鬥法,怎麼說也是金丹修士,能發揮不小的作用。謝小瑩沒有理由拒絕,只是有那麼一點擔憂,委婉地問:「道友遲遲不歸,不要緊嗎?」

「無妨。」隔著茫茫雨簾,他的聲音輕如煙霧,「師姐不會……」

不會在乎。

*

殷渺渺在城主府裡半睡半醒養了三天,終於沒克服操勞的心,找了盧家主過來詢問潞江任務的進展。

盧家主聽說她受了傷,一過來就隱蔽地打量她。然而,除了發現她面色有些蒼白,神態疲倦之外,看不出任何重傷在身的異樣。

他咽回了問候的話,開門見山:「探查結果回來了,計劃應該已經成功,等到雨季結束,我們就可以派人出去了。」

殷渺渺點了點頭,又道:「記得救援倖存者。」

潞江被淹,不知道多少躲藏的道修失去了庇護之地。盧家主很樂意接納他們加入己方陣營:「我會親自安排這件事。」

「那就最好。」殷渺渺露出了一絲笑容,「事情就全權拜託給你和公孫道友。」

盧家主一驚,不知她這話是何意。

「不必擔心。」她及時安撫,「劫命和千嬌受了傷,短期內不敢異動,我只是有些事要辦。」

不管是辦事還是養傷,只要她不放手陌洲就好。盧家主忙不迭答應下來。

他事務纏身,看殷渺渺沒有別的吩咐,不再逗留,很快告辭。

殷渺渺沒有挽留,只是在離開的時候瞥見他的背影,忽然發現,曾經意氣風發的盧氏家族的族長步履沉重,竟然露出了些許老態。

他老了。

而她青春猶在,心亦不復當年。

真奇怪,謝小瑩和她差不多的年紀,如今已從青澀蛻變成了成熟,正是最好的韶光。而她卻不然,彷彿是個白髮老嫗,失去了所有的活力。

當年……當年多麼好啊。

青春年少,有閒心去邂逅,有熱情去愛。

「蓮生,我是不是老的比其他人都要快?」她好奇地問。

她的器靈說:「不是你老得快,是你揹負得太多了。」

門派的興衰,道魔的爭端,乃至整個十四洲的安危,全都壓在了她的肩膀上。閣揆至高無上的地位與權柄下,是沉甸甸的責任。

承擔了那麼多,誰還有閒情逸致去談情情愛愛呢?

殷渺渺苦笑了聲,以手支頤:「我有點累了,可現在遠不是停下來的時候。過兩天等傷好一點,得去趟秋洲。」

「你是血肉之軀,卻比我還像個亡靈。」蓮生走到她身後,似有若無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頰,「你不累,我看著都累了。」

她懶洋洋地說:「我能怎麼辦呢,事情總要有人做。」

唯一能坑的是顧秋水,這會兒還在鏡洲忙來忙去,拂羽算半個,被她丟在門派壓陣了,其他的人,誰能指望得上?

蓮生撇著唇角,似笑非笑:「這話哄哄旁人也就罷了,騙我有什麼意思?好像我還活著似的,一句謊話好過沒有。」

她稀奇:「我什麼時候騙你了。」

「那為什麼不把葉舟叫回來?」蓮生才不怕她,直言不諱,「你好歹也盡心栽培過他,養兵千日用兵一時。」

「叫回來幹什麼,他愛回來就回來,不愛回來就在外頭待著。」她閉著雙目,語氣淡漠。

蓮生抿起了唇角,輕輕撞了她一下,沒有實體的透明靈體像是一陣清風,推了推她的肩頭,嬌媚而親暱:「我還道你不生氣,聽這話我就知道,你肯定生氣了。」

「我氣什麼?」

「叫人滾,人真的滾了,誰不氣?」他輕輕笑,媚骨天成,「你當年也拿這事氣過我,自己忘了?」

殷渺渺還真記不得了。

蓮生悠悠道:「人啊,都是這樣的,要他千依百順,又要他識情識趣。不需要的時候,最好一個眼神就懂得離開,沒有半句廢話,需要的時候,不管怎麼罵都不會走,還要好聲好氣地撫慰著——哪有這麼便宜的事?」

殷渺渺:「……」

「懂眼色到這份上,多半是做我們這一行的,可又要嫌棄我們‘不乾淨’,一身風塵氣。」蓮生眼波斜橫,笑中帶著揶揄,「然而,要是真的‘乾淨’,某些人又要嫌棄……」

「好了啊。」她瞪著他,「老編排我。」

蓮生不避視線,反問:「不成?」

殷渺渺當然不會真的和他置氣,舉起羅扇,輕輕拍了拍他:「恃美行兇。」

「我這是忠言逆耳。」他道,「除了我,誰還真心實意地同你說這些話?」

這話觸動了殷渺渺的心事,她不由嘆息:「也是,我只有你和小鳳凰了。」

「聽聽,都是什麼話!」她的器靈卻分毫不領情,心如水晶嘴如刀,「誰也不能天長地久,可一代新人換舊人,還怕沒人陪著?」

她不作聲。

「你是不是在害怕?」他問,「怕再來一次,新人和舊人是一樣的結果。所以淺嘗輒止,及時止損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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