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洲民不聊生,死傷無數。
沈爹想帶著沈細流逃離陌洲,卻被兄弟坑了一把,錯失了離開的機會。無奈之下,父女倆只能選擇謝城。
「謝城是陌洲四大城,陣法和結界都是最強的。」生死麵前,沈爹再不願意踏入謝城,也不得不把家族的仇怨放一邊。
當時的謝城,聚集了四面八方逃亡而來的修士,人心惶惶。都在想魔修會不會對這裡動手。
聽說他們率先選擇了季城時,不得不說,謝城的修士鬆了口氣。
沈爹卻很有遠見,對女兒說:「逃得了一時,逃不了一世,謝城目標大,肯定會招惹魔修的注意。」
他抓緊時間,將《靈性真言》的前三篇交給了女兒,並將沈家的祖傳玉佩掛在了她的脖子上。
不久,魔修來襲。
沈爹和其他修士自發組織起來,守衛城池。他們堅持了大半年,期待著會有奇蹟出現,可是沒有。
他們倒下了。
城破。
真正的沈細流死在了魔修入侵的夜晚,幾天後從地窖中甦醒過來的,是來自現代的靈魂。
但就算是有著成年人的閱歷和判斷能力,想要在一個被魔修控制的城中生活下去太難太難了。
沈細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屠殺了一整條街的人,血染紅了護城的河流,亦親眼目睹過許多入魔的修士,痛不欲生地死去,甚至喪失理智,親手殺害了自己的親人。
人間地獄。
假如說剛甦醒時,她還有一種修真問道,長生逍遙的渴望,那麼目睹過煉獄的慘象後,只剩下了一個想法:活下去。
她比很多人幸運,沈家的玉佩護佑了她。
這可能是一件法寶,能夠隱藏人的氣息,她暫時還沒有完全掌握。但只要能夠躲過築基魔修的感知,她生存的機率就被大大提高了。
而最近,她還有了意外之喜。
因為躲避魔修而逃進的這個荒宅底下,居然藏著一個頗為強大的陣法。偶爾有魔修路過此地,卻從未發現其中的奧妙。
沈細流就把這裡當做了自己的大本營,除非尋找食物,否則絕不輕易離開,將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探索地下建築上,以便在危險到來時能有個退路。
初步判斷,這裡以前應該是個秘牢,還是那個煊赫一時的謝家秘牢。因為很多牢房的牆壁上都有著「謝家狗賊」「天打雷劈」之類咒罵的話。
她當時就心中一動,想試試能不能找到沈家的先祖。
找了至少有半年的時光,發現了許多被藏在地下的、鐵桿裡的、天花板上的小東西,其中最有價值的莫過於一張威力強大的烈焰符。
她原想作為底牌使用,誰知前兩天出去打探情況,不小心被發現了,忍痛用掉了這張符籙才脫身。
今天,她照舊摸黑在牢籠裡搜尋,而後終於發現了疑似沈家祖先的痕跡。
這座牢房建在水溝旁邊,她摸遍了乾涸的溝底,在一隻死老鼠的腹中,發現了一粒玉石,質料和她的玉佩很相似。
她將玉石嵌入玉佩中的凹陷處,便得到了苦尋已久的《靈性真言》。有了完整的心法,就可以修煉,等於在這個世界有了保命的本事。
沈細流還沒來得及鬆口氣,異變就發生了。
地動山搖,轟隆隆的爆炸聲響起在四面八方。
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卻很清楚不管是魔修內訌還是道修來援,都不是自己這個煉氣兩層的小修士能摻和的。
所以,她什麼也沒管,第一時間躲到了水溝的凹陷處。這是一個視覺死角,很窄很小,也就是她十歲不到的身體才能卡進去。
她安慰自己,不會有事的,很多次危險都躲過了,越是混亂的時候,越是不會注意到這裡。
然而今天,她的好運氣似乎到了頭。
隔絕的陣法破了。
空曠的地牢裡,沈細流能夠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,砰砰砰。她手心出汗,牢牢握住一隻海螺,這是她父親留給她的法器,能夠發出音浪,威力足夠讓煉氣修士陷入昏厥。
熱浪湧來,卻沒有腳步聲。
她深呼吸,竭力讓混亂的大腦保持冷靜。
「道修?」冷不丁的,一個聲音響起在頭頂。
沈細流感覺到渾身的血液奔流起來,口鼻中流出鮮血。她謹慎地沉默著。
「有戒心的小姑娘。」對方輕笑了聲,「待在這裡,不要亂跑。」
一圈低矮的火焰包圍了她,似困人的牢籠,亦似守護的結界。
沈細流咬住嘴唇,沒有出聲。
溫度降了下來,那人走了。
之後,一聲又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響起,碎石飛濺,屋樑倒塌,沈細流怕被活埋,趕忙爬出來。
她終於看到那圈火焰真正的模樣,很漂亮,像是一朵朵怒放的紅蓮花。它們焚燒著落下的石塊與木頭,留下柔軟的灰燼,風一吹就飄遠了。
沈細流仰起頭,看到破損的屋頂上露出的天空,亮如白晝。盤旋在仙城頂上的怨魂黑雲哀嚎著、掙扎著,然後無可反抗地化作青煙飄散。
是道修。她心裡湧起狂喜,眼淚難以控制地滑落下來。
沈細流蹲下來,捂住面孔,無聲地哀泣起來——她等到了,救援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