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洲。
謝小瑩甩掉劍上的血,丟出一張烈焰符。高階的火系符籙落到魔修的屍身上,頃刻間便將他們的屍體燒成了骨灰。
在道魔之戰中,清理戰場是戰爭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,除了回收可用的器物外,魔修體內含有大量魔氣,需要徹底焚燬其屍身,以免造成汙染。
一縷縷黑色的魔氣溢散,消失不見。
謝小瑩再度檢查了戰場,確認並無遺漏,這才帶著幾個築基弟子返回盧城。
「謝十七。」城門口的一個金丹修士叫住她,「你去城主府一趟,姓盧的找你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謝小瑩答得冷淡。
那個金丹修士姓季,季家排行第六。魔修攻佔季城時,他運氣好在外遊歷,沒和家族其他人一塊兒死在季城,而是逃到了南方。
後來盧家組織人手抗擊魔修,他就加入到了隊伍裡——哈,難以想象,季家遺民,謝家遺孤,還有盧家,他們四大家族兜兜轉轉,居然還能聚到一起。
謝十七,謝十七娘,現在,也只有這些故人會叫她這個名字了。
然而,早就沒了意義,十七往前的十六個,十七往後的十幾個,都死了。
她甩甩頭,竭力忘掉往事,大步走向城主府。
盧家主正在和兩個女人說話。
英武美豔那個,謝小瑩不認識,溫雅柔美那個,她看了幾眼,記起來了:「殷渺渺。」
「謝小瑩。」殷渺渺也笑了。
昔年意氣風發的盧家主,這會兒鬢邊已經有了白髮,面容雖不見蒼老,但渾身上下散發著年邁的氣息。他笑了笑,心情和語氣都很複雜:「大家也算是舊年相識,今朝再聚首,也是有緣。」
廳中一陣靜默。
謝小瑩看到殷渺渺,就會想起自己的少女時代。
謝家子弟,鮮衣怒馬,要風得風要雨有雨,她強烈的愛過又恨過一個人,單純又天真。而回憶有多麼美好,如今就有多麼可悲。
家族沒了,是盛衰有時,若是連陌洲都沒了……這是故鄉啊。她放棄加入中洲的一箇中型門派做客卿,義無反顧地回到陌洲,不就是為了保下這一方土地嗎?
她深深吸了口氣,單刀直入:「叫我來有什麼事?」
盧家主平靜地說:「之前我們不是送了信去天義盟麼,沖霄宗、北斗堂和凰月谷願意過來幫忙。」
謝小瑩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,頓了片刻,問道:「什麼時候開始?」
殷渺渺回答她:「我們現在就在瞭解情況,請坐,我有些問題想問你。」
謝小瑩坐下,淡淡道:「你想知道什麼?」
「城裡還有多少能用的修士?」
謝小瑩無須思考,張口就道:「算我在內,金丹修士十二人,築基修士兩百餘人,煉氣修士一千五百餘人。」
這個人數,相當於一個大型仙城裡的修士,可是現在,基本算是一個洲的道修人數了。
殷渺渺暗暗嘆息,盧家主還真沒誇張,陌洲撐不住了。
她思索片刻,又問:「魔修那邊呢?」
盧家主攤開陌洲地圖,虛虛畫了條線:「西北的魏城,中間的季城和埋骨之海,東邊的謝城,都已經是魔修的地方了,也就最南面的這一塊,因為地勢比較複雜,他們暫時沒法過來。」
殷渺渺蹙起眉,從地圖上看,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地盤落入了魔修之手。他們的發展速度出乎預料得快。
「形勢不樂觀啊。」公孫霓裳肅了容色,「咱們怎麼辦?」
殷渺渺垂頭沉吟少時,有了決斷:「煉氣修士暫時不要出戰,負責保護這一帶的凡人。」
凡人世界是修真界的基礎,就算是視其為螻蟻的修士,也不願意他們消亡。盧家主很快答應下來,只是委婉地表示:「城中修士不多,保護凡人也不需要這麼多人。」
「不,魔氣太重,凡人很難存活,要讓他們有個安身之所。同時,還要繼續招收弟子,補充新鮮血液——魔修時刻盯著仙城,叫他們暫時不要回來。」殷渺渺只負責定下方向,不打算細說如何辦妥,簡單點明後便道,「築基修士跟著金丹,去清剿低階的魔修。」
謝小瑩愣了下,問道:「那金丹魔修呢?」
殷渺渺笑了:「我和公孫道友去。」
「我們去殺金丹?」公孫霓裳皺起眉。
修真界弱肉強食不假,可道修對於持強凌弱總是不太贊同,作為高階修士,或是出於地位的矜持,或是出於江湖規矩,都很少親自對低階修士出手——他們通常選擇指使晚輩弄死對方。
而像公孫霓裳這樣的人,也更喜歡和強者交手,讓她去殺金丹魔修,提不起勁兒來,也覺得不太符合道修的身份。
可殷渺渺這麼做,自有她的道理,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,能碾壓就碾壓,講什麼道義。她找了個理由:「我們這是逼千嬌和劫命出來。總不好打上門去,對吧?」
藉口合情合理,公孫霓裳瞬間拋下了包袱,斬釘截鐵地說:「你說得對。」
她們肯出手,盧家主求之不得,連連道:「那就全權拜託兩位了。」
「應該的。」殷渺渺客氣了句,「城中之事,還要勞煩盧家主多費心。哦,對了,城中可缺煉丹師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