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沒事。」殷渺渺扶著額頭,痛苦地皺起眉,「這個女人……」
明明外表那麼柔弱溫和,骨子裡卻偏執得可怕。對她的恨意來得莫名其妙,卻氣勢洶洶,最後甚至孤注一擲,想和她同歸於盡。
雲瀲探了探尚餘溫熱的屍身,說道:「元神沒了。」
「她的靈臺有問題,好像被種了魂蟲。」殷渺渺驚魂未定,「幸虧我來得早,要不然什麼也看不到了。」
魂蟲並不是有形的某種昆蟲,是魂術的一種。施法者能夠將魂蟲種在旁人的靈臺裡,未曾觸發時,感覺不到任何異樣,一旦被喚醒,就會侵蝕靈臺。
假如沒猜錯的話,江離知曉身份暴露的剎那,就喚醒了魂蟲,令它吞噬秋蘭真君的記憶,以免洩露他的秘密。若不然,她窺視時不會那麼容易得手。
至於那些零碎的片段,她相信是真的。那是秋蘭真君最珍貴的回憶,所以她拼命保留到了最後。
江離的防範,其實並無意義。
秋蘭真君最後選擇自爆元神,為了殺她,也為了保護他。可惜啊,她的元神被他毀得七七八八,傷害力有限。
「真是可笑又可悲啊。」殷渺渺嘆息著,目光投向遠方,「也不知道師父那邊怎麼樣了。」
*
任無為是在次日中午返回的。
人跟丟了。
「他不肯和我多動手,不太好估計。」師父斟酌著評估,「我覺得應該化神沒到,元嬰圓滿吧。」
殷渺渺吃了驚:「這麼強?」
任無為睃睃她,慢條斯理地說:「我是推測,他和我打,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招,一看就是保留了大部分實力,和咱們在柳葉城一樣。」
殷渺渺回憶了下,懷疑地說:「當時,水姬好像打不過你啊。」
任無為沉思:「我覺得她可能在演戲!」
殷渺渺頓住了。
想想也是,魅姬其實和很多人動過手,甚至還被金丹初期的她打敗過,但這就是她的真正實力嗎?肯定不是。她用楚蟬築基期的修為,就把向天涯和文茜坑得好慘。
她和水姬也動過手。當時自己的修為是金丹圓滿,加上首席印,勉強夠的上元嬰初期,但水姬應對得並不吃力。江離就更不用說了,表現十分平淡,還受過幾次傷,甚至騙過了秋蘭真君。
媽的,一群戲精。
正直單純的人幹不了臥底的事兒。
那麼,他們的真正實力,到底有多強?
「行了,別想了。」任無為擺擺手,「就你現在這瘟雞樣,還是好好留在門派裡休養個十年吧。江離的事鐵板釘釘,自然有掌門他們操心。」
殷渺渺點頭:「我也這麼想。」
之前她追查魅姬等人的事,因為證據不足,且懷疑門派裡有奸細,只含糊地提過一嘴,並未全部告知門派。
現在卻不盡然。
岱域只有六個人,沖霄宗裡應該不會有第二個奸細,可以放心地把這件麻煩的大事丟出去了。屆時三大宗門之間通個氣,提前防範一二,就算有什麼陰謀詭計,也翻不出太大的浪花。
她結嬰後不久便遭遇重創,到今日還未曾恢復,是該好好休養。
此外,長陽道君態度不明,她一時半會兒最好不要離開門派。
下一次,可沒有昭華來救她了。
任無為也想到了這件事,開口道:「蕭麗華的事,我已經和掌門提過了。他的意思是,會和歸元門討個說法,但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……」
他壓低聲音,暗示道,「我們的道君……沒法出面……」
殷渺渺吃了驚,用口型問:「隕落了?」
「半死不活。」任無為做著口型,「這事以後和你說,你心裡有個底就行了。唉,你應該知道,門派嘛,一向都是這樣,大、局、為、重。」
殷渺渺笑了,平靜地說:「我知道。」
修士把門派排在自我之後,門派自然也把個人排在集體之後,很多事情不能深究,維持表面上的和諧,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。
任無為安慰道:「行了,你也別太難過,等老子突破,就去給你報仇。」頓了下,又說,「或者,有朝一日,你自己報仇去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。」
殷渺渺彎起嘴角:「嗯。」
「成,你可以滾回去了。」任無為趕蒼蠅一樣趕人,「你師哥也結嬰了,是不是也可以從老子這裡搬出去了?讓他把山上的花都給老子帶走。」
雲瀲:「我接手了靈木園,暫時不走。」
任無為:「……」
殷渺渺悄悄站起來:「我先回去了,你們慢慢聊。」
「帶著你師哥滾!」
向天涯到達柳洲時,聽說了個新訊息:魔洲的兩個魔君同慕天光幹了一架,雙方都沒討到好。
魔修沒能成功越境,慕天光也受了重傷,但人沒回來,還在雪女峰守著。
向天涯找到了顧秋水。
他當時正在給慕天光回信——他半個月前遞了小紙條過來,除了正事,還有三個字‘她可好’——顧秋水看完哂笑,回了他四個字:與(guan)爾(ni)無(pi)關(shi)。
還多了一個字,很給面子了。
回完信,他問:「外面的朋友是誰,進來吧。」
「送信的。」向天涯把信丟進去,轉身就走,「不謝,再會。」
然後跑了。
顧秋水展開信箋,一目十行看完,緊繃的神色微微和緩。
這是殷渺渺報平安的信,她說自己的身體已然復原,對於門派裡的奸細也有了想法,不日應該會有結果。
以及,長陽道君的仇不用他管,她有辦法回敬歸元門。
顧秋水想了想,覺得衝著門派去,應當不至於是幼稚地去睡了遊百川,不由有些好奇。
她想做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