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萬年?鳳霖急中生智,小心翼翼地說:「你是鳳凰嗎?我是羽氏的後裔,你、你能不能放開我?」
「我當然知道,羽氏……」他的口吻似嘆非嘆,有怨恨也有嘲弄,「是我們鳳凰一族的恥辱!」
鳳霖的臉色刷一下白了。
他冷笑道:「若不是我們無法恢復原形,何須與人類媾和?一群雜種。」
血氣衝上頭頂,鳳霖想也不想就道:「你才是雜種!放開我!」
「呵,放開你?」他嗤笑,「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?羽氏,不過是我們重生的祭品,而你……唔,你體內有我的血脈,真是再適合不過的肉身了。」
鳳霖被這巨大的資訊量砸懵了:「什麼?」
「羽氏的力量,來源於神血。」人影說著,臉孔貼著他的後腦勺,一點點擠進他的身體,「天不容我,我自尋生路。」
鳳霖只覺得有一股極冷的冰流湧入靈臺,霎時間墜下脊樑,瀰漫到四肢百骸,身體沒了知覺,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樣。可他偏偏又看到「自己」抬起了手,好整以暇地欣賞著新的身軀。
「你要奪舍?」他終於明白過來。
「奪舍?呵。」那人冷笑,「我才不會用如此拙劣的手段,這是獻祭。」
鳳霖的視線落在了殷渺渺身上,驚怒交加:「不許傷害她!」
他不敢想象因為自己的緣故,讓她死在這裡怎麼辦,拼命掙扎起來。這畢竟是他的身體,竭力控制之下,還真的找回了些許感覺,努力停下往前邁去的腳步。
兩種不同的指令下達,身體無所適從,左腳拌右腳,狠狠跌了一跤。那人不想壞了大事,開口分散鳳霖的注意力:「和她可沒什麼關係,獻祭的是羽氏。」
龐大的資訊量湧入腦海。
*
萬餘年前,鳳凰一族的聚居地裡,人形的鳳凰們驚慌失措,交頭接耳。
「我變不回去了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
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「難道有人給我們下了詛咒?」
大家不安地去尋找族長,可就算是法力最高強的鳳凰,也無法解釋這種奇異的現象。恐慌瀰漫開來,獸形的鳳凰再也不敢變回人形,唯恐自己也有此遭遇。
時間一天天過去,鳳凰們想盡一切辦法,都沒能改變這種情況。同時,其他三族的訊息也源源不斷傳來,都是壞訊息。
龍族的蛋無法孵化,以壽命見長的龜們一睡不起,麒麟不知所蹤……於是,曾經稱霸一時的神獸們明白,巨大的劫難降臨到了他們的頭上。
為了保全鳳凰一族,族長決定帶著原形的鳳凰離開這個世界。無法變回去的,則被留在了這裡。
「等我們找到辦法,就來接你們。」同伴們如是說。
一年又一年,眨眼千年過去,離開的人再也沒有回來。留下的鳳凰們卻越來越像是人類,會老,會死。
可就算是死去,他們也無法恢復原形。
這成了所有鳳凰的執念,他們想盡一切辦法,不惜拆掉自己的骨頭,忍著劇痛變出翅膀,也想找回曾經自由的模樣。
但都沒有用。
後來,他們發現,自己雖然無法再變回原形,卻能和人類生下後代。這些孩子可以修煉一部分的《鳳凰真訣》,甚至使用相似的法術。
有一隻叫翽的鳳凰想通了關竅。
神滅人生,這是屬於人的時代。天道要讓神獸為人類讓路,所以才有了四族的劫難。那麼,等到這個世界由人主宰的時候,他們是否可以歸來?
這是唯一的希望,哪怕渺茫,絕望的鳳凰們也決定試一試。
他們將力量藏於後代的體內,以血緣的方式傳續,這就是羽氏的神血。然後,再用一個特殊的辦法,慢慢回收這股力量,為此,需要一個巨大繁複的陣法。
鳳巢誕生了。
埋葬在鳳巢下的羽氏後裔,並沒有得到所謂的安眠,而是全都成了鳳凰復活的養分。分散的神血通過鳳巢裡的陣法,重新集聚起來,一點點累積著。
可是,太慢了。
誰也沒有想到人類居然那麼能生,回收神血的速度,遠遠比不上傳遞的速度。神血在一次次傳宗接代中被稀釋,凝聚的速度越來越慢,復活遙遙無期。
必須想辦法改變。
於是,《金羽明凰錄》出現了。它不僅更適合人類修煉,最重要的是,可以通過吞噬同族的力量來增強實力。如此一來,不必等到羽氏的人死亡,匯聚神血的過程就可以提前開始。
怎麼樣才能讓羽氏的人自相殘殺呢?鳳凰臺。一個能引動人心惡念,也能增強力量的祭壇。
每一任帝君,都是鳳凰們的刀刃和容器。
他收割同族的性命,壯大自己的力量,然後死去,被葬在鳳巢裡,為鳳凰的復活貢獻一份力量。
鳳霖跪在地上,渾身顫抖,淚流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