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兒子、女兒、孫子,都已經死得乾乾淨淨。修士越往上走,親緣就越單薄,彷彿是天道的某種平衡。
總有一天,只剩他一個人。
麗華已經死了,就算殺了他,她也不會復活。長陽道君想到這裡,戰意便弱了下去,再看殷渺渺,氣息微弱,幾乎與死人無異。他很清楚自己的實力,她離死亡就差最後一根稻草,補不補那一下其實都無所謂。
既然如此,打不打都沒有意思了。
「你能救她一次,救不了她一世。」長陽道君冷冷道,「你可想清楚了?」
昭華變回人身,拱手道:「多謝閣下手下留情。」
「哼。」長陽道君甩袖而去。
他一走,海面即刻風平浪靜。
昭華走到殷渺渺身邊,她還有殘存的意識,茫然地看著他,無聲問:「你是……誰?」
他半跪下來,輕輕擦去她臉上的血痕。阻擋視野的血幕被擦去,殷渺渺終於看清了他的長相,眼孔驟然收縮:「卓煜?!」
「娘娘還記得皇帝陛下。」他彎起唇角,低聲在她耳邊道,「他也一直記掛著你。」
殷渺渺聽不見他在說什麼,下意識地抬手觸碰這張面孔。他握住她的手,緩聲道:「娘娘,我已經報了你的點化之恩,如今,該回報皇帝陛下了。」
「他到死都惦記著你,惋惜此生不能白首。」
「所以,你嫁給我吧。我會代替他,和你白頭偕老。」
*
大戰後足足過了七日,海上才重歸平靜。只是,原先幽靜的島嶼支離破碎,裂開的島嶼飄散在海面上,零星的屋瓦碎片隨風飄蕩。
遊百川縱身躍上倖存的小半個島嶼,水珠滴滴滾落,道:「沒見。」
「怎麼可能呢。」飛英不解。
海嘯平息後,他們幾個掛念好友的人就第一時間趕到,把幾個較大的碎島和底下的海域全都搜尋了一遍。
但方圓五里之內,都找不到殷渺渺的蹤跡。
她不見了。
這不科學,長陽道君再沒品,最多也就是把人殺了,不可能辱屍,更不可能把屍體丟到春洲去。不然等同於挑釁,沖霄宗肯定和歸元門沒完。
那麼,是誰帶走了她?答案只有一個。
喬平猜測:「那傢伙敢從長陽道君手下救人,想必是故交,就算帶走她,應該也不會對她不利吧?」
「別忘了,他是半個多月前到的十四洲,素微一直在閉關,哪來的機會當故交?」孔離反駁。
飛英舉手:「我覺得我可能知道。」
大家齊齊看去。他說:「我懷疑那條龍是凡間來的,姐姐在凡人界……呃……有點淵源。」他穿越過界門,那天在觀境島圍觀化龍的時候,亦未錯過藏在雲層間的漩渦通道,故有此猜測。
「若是如此,倒也有可能。」
不然無法解釋對方為什麼會在那麼危險的時刻挺身而出,不是誰都有勇氣攔在化神道君面前的。
孔離道:「當務之急,還是儘快確定素微的安危吧。」遂看向遊百川,「有沒有辦法聯絡到他?」
遊百川:「試試。」
正商量著,一道曼妙的身影躍出海面,水花迸濺,乍一望去,與鮫人無異。
喬平喜出望外:「你也來了,萬水閣如何?」
「救援及時,大體無礙。」來者正是汀蘭,她踏浪上岸,語氣有些古怪,「我過來,是有事要告訴你們。」
「什麼事?」喬平大驚,「不會是小師叔來了吧?」
飛英也跟著緊張起來。
汀蘭斟酌道:「慕天光沒來,雲瀲到了,還有……」她停頓了許久,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種離奇的事,「請帖。」
眾人迷惘:「什麼請帖?」
「喜帖。」
「誰的喜帖?」
汀蘭組織著語言:「昭華……應該就是那個新來的……龍。」
飛英摸著下巴回憶:「昭華,這名字我沒聽過誒,難道我猜錯了?」
沒人理他,孔離抓住了重點:「喜帖就喜帖,你這麼糾結,總不會是……和素微的喜帖吧?」
汀蘭緩緩點了點頭。
其他人:「……」發生了什麼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