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而為人,難道不是天然就擁有人權嗎?我們每一個人,都應該擁有生命的權利,應該得到作為人應有的尊嚴,應該獲得最基本的自由,應該被允許擁有獨立的人格和自我。
她不止自己追尋著,也希望其他人能夠得到。
「以己推人,以情入道。你選了一條不容易走的路。」
「我不一定做得到,但至少應該讓人知道,還有這樣的可能。」
她能夠改變世界嗎?未必,一人之力,難與千千萬萬的人抗衡,可如果他們知道,或許就會做出不同的抉擇。
就算不能主宰這個世界,但可以主宰自我。
「你可知道,有情、無情、忘情,看似殊途的道,其實都接近於天道。」
殷渺渺覺得有點古怪,心魔是拷問內心,無端端的,怎麼會主動表述想法?她動了動口唇,想說什麼,但忍住了。
「你似乎很驚訝。」
「是的。」她承認,「你是誰?」
「‘我’是你,又不僅僅是你。你喜歡用這樣的方式論道,我便以這樣的方式出現,‘我’沒有聲音,沒有語言,沒有情緒,你現在‘聽到’的一切,都是你自己的聲音,只有我傳達給你的意念不是。」
殷渺渺似乎明白了什麼,但無法用語言表述。
「語言只是人用來表達的工具,想要以此來解釋大道,太過勉強,所以世人無法以言語傳道,必須自行體悟,方能明白箇中真理。」
她頓悟。
霎時間,聲音消失了,之前的所有都是幻象,並不存在。她突破了迷障,便不再需要用這樣對話的方式來傳遞意念。此時此刻,她什麼也聽不到,什麼也看不見,卻依舊「知道」後面的話。
她無法用語言描述,卻知道此道不孤。
而後,金丹與陰神相融。
她完成了最艱難,也是最關鍵的那一步。
嬰胎回落至丹田,可依舊是圓鼓鼓的金丹模樣。想要結出元嬰,還剩最後一步,即是承受天雷,擊落胎殼,破繭成蝶。
天空陰雲密佈。
長陽道君便是在這一剎那,到達了南海之上。
*
萬水閣,遊衍緩緩走出門,清晰有力地寒暄:「長陽道君大駕光臨,蓬蓽生輝。」
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出現在萬水閣上空,約莫三四十歲,鬚髮棕中帶紅,濃眉大眼,極具壓迫力:「遊閣主,你知道我為什麼而來。」
遊衍輕聲嘆息:「令孫遭遇不測,吾等亦是痛心,還請道君節哀順變。」
「節哀?」長陽道君怒不可遏,「呵,死的不是你的血脈,你當然可以節哀。她人在哪裡?」
遊衍知道他問的是殷渺渺,卻故意曲解,答道:「此案頗為複雜,令孫與其他一干事物,我都原封不動留在了觀境島。」
長陽道君原本認定了兇手,但聽到這話,卻改了主意,決定先去收斂曾孫女的遺體。
「帶路。」
以他們二人的速度,很快便到了觀境島。蕭麗華依然躺在床榻上,維持著死時七竅流血的模樣。
長陽道君的心驀地一痛。曾孫女魂燈熄滅的那一剎那,他久經考驗的道心也不由動搖了一瞬,這是他唯一的血親,居然就這麼死了,如何能叫他不心如刀絞?
再看案發現場,他心裡更是憤怒: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遊衍側身避讓,目光注視著窗外,並未掃向床榻半分,回答道:「令孫先是中了迷情類的藥物,後來才被人下毒殺害。」
長陽道君一揮袍袖,用法器小心翼翼收好了孫女的屍身,冷笑道:「下手的誰?」
「奇怪之處就在這裡,當日我萬水閣舉辦花好月圓宴,不止她一人的酒水中被下了迷情藥,但劑量都不大,多為助興,不至於喪失神智。」
長陽道君冷冷道:「麗華服過異寶,等閒藥物對她不起效用。」
「這確實奇怪。」遊衍沉吟道,「至於致命的那種毒素,十分離奇,我從未見過,不止是從何處得來。」
十四洲地大物博,哪怕修到了元嬰,也不敢拍胸脯說全都瞭解。長陽道君一點也不關心這些:「素微殷渺渺在何處?」
遊衍問:「道君懷疑她?」
長陽道君不答反道:「麗華身上有件法器,一旦她心脈斷絕,便會記錄下她身邊最後的場景。」
他說著,丟擲一面巴掌大小的水鏡,鏡面的雲霧散開,露出了個朦朧苗條的黑衣人,樣貌普通,有明顯的易容痕跡,正冷冰冰地說:「你犯的最大的錯,就是覬覦慕天光。」
遊衍皺起眉頭,愈發篤定是有人在背後挑撥離間——以素微的心性,絕不可能在動手的時候洩露這麼關鍵的資訊。
但想要說服長陽道君徹查此事並不容易。事情才過去十來日,沖霄宗多半還未能得到訊息,就算得到了,又如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他們的化神道君,說服他立即趕到此地?記得沒錯的話,沖霄宗的化神也很多年不見蹤影了。
還真是挑了個好時間、好地點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