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最初就確認過,之前待著的花園是真實存在的,否則也取不出儲物袋中的東西,也無法熟練使用法術。可是,有一點非常奇怪,曼陀羅在體表,卻可以給予她強烈的痛楚,後來地火能焚燬其他花卉,但燒不到曼陀羅。
這太違反常理,她耿耿於懷到現在。
若是空間摺疊,就容易理解多了——她身在第一重空間,感覺不出異常,但曼陀羅在第二重,二者摺疊,她無法突破空間的壁壘,也就不能改變規則。
「你很聰明。」小芩微微一笑,眸光中似有讚歎,也有某種看不懂的憂慮,「但有的時候,追根究底未必是一件好事。聰明清醒的人,通常都是最痛苦的。」
殷渺渺訝異道:「請小芩姑娘賜教。」
「沒什麼,我一時妄言罷了。」小芩不肯多說,抬起纖纖玉手,指向奼紫嫣紅的花園,「千紅園中,萬花競放,你可以得到其中一朵。」
殷渺渺問:「看眼緣?」
「自然。」
柔風吹過,小芩的衣裙飄揚起來,人影徐徐消散。
殷渺渺走入園中,一時犯了難。滿園奇花,玫瑰熱烈又火辣,海棠嬌慵又嫵媚,睡蓮清新而柔雅,玉蘭高潔而出塵……她見過很多花,卻從未看到過這般具有靈魂的花園,彷彿每一朵花裡都藏著一個美人,宜嗔宜喜,活色生香。
這要怎麼選?
她於花間穿梭來去,想著什麼熱戀初戀都早已經歷過,「愛」於她並不陌生,反倒是恨意許久不見——她已經很久沒有想過復仇了。抽中曼陀羅,也是一種緣分,既然如此,不妨續上這段緣。
「就是你了。」她撫摸著半合的黑色曼陀羅,輕輕擰斷了花枝。
花瓣倏然綻開,黑色的柔光籠罩住了她。
*
「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,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。」
江湖之中,因為仇怨殺人滿門的事,很多很多很多。所以,當殷家被仇人一夜間滅了滿門時,大家都沒有太意外。
人民群眾好奇地是,誰殺了他們?
「肯定是魔門。」酒館裡,喝著劣質酒的江湖人甲表示,「殷家殺過那麼多魔門弟子,肯定為魔門所記恨。而且一夜滿門遭劫,也像是他們的手筆。」
大家覺得很有道理,又感嘆:「可憐啊,一個月前殷家才剛辦了滿月,家裡的紅燈籠都還沒撤下來。」
「連滿月的孩子也不肯放過,魔門真是慘無人道。」魔門在江湖中罪孽無數,不提則已,說著說著就群情激奮,開始列數他們的罪過,「二十年,張家血案還歷歷在目……」
相似的場景在江湖的各個地方同時上演。
大家一邊痛罵魔門的血腥殘忍,一邊惋惜殷家無後。然而,此時魔門的老巢,卻多了一名尚在襁褓的女嬰。
三年後,魔門。
「好了。」手握著銀針的女子鬆了口氣,輕柔地替榻上的女孩合上衣衫,「疼嗎?」
「疼。」女孩生得玉雪可愛,後背上卻紋著一朵妖冶鬼魅的曼陀花,因為才剛剛刺上去,還滲著透明的粘液。但她說:「我忍得住。」
「乖孩子。」女子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,「曼陀,從明天起,你就是教中的聖姑了。從今後……」
她似乎是想說什麼,但望著女孩稚嫩的面孔,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,只是道:「你要努力練功。」
這個名叫曼陀的女孩有著同齡孩子不具備的沉靜,點點頭道:「姑姑放心。」
「很好。」女子微微一笑,眸光幽深,「等到你練成神功,就可以替你的父母報仇了。」
曼陀到底年幼,聽到這裡忍不住問:「我的仇人是誰?」
「是一個人人都說他好,背地裡卻惡事做盡的偽君子。」
「他叫什麼名字?」
「白雲漢。」
十五年後。官道旁的茶攤。
作為一個開了二十年茶攤的老江湖,老闆在來客下馬的剎那,就判斷出事情並不簡單,立刻給兒子使眼色,要他把值錢的鍋碗瓢盆收起來,改成粗碗麥茶,新打的條凳也收收好,拿舊的湊合就行。
港真,江湖人大方,但動不動就打打殺殺,碰到個不講理的,一天的收益全賠進去也不夠換碗筷桌椅。
「客官,喝茶嗎?」他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,笑容滿面的招呼客人。
「一壺清茶,兩個饅頭。」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,穿著一身平民常見的棉布衣裳,顏色灰撲撲的很是寒酸,他臉上卻不見絲毫窘迫之氣,反是一派從容。
「我才不要吃這裡的饅頭。」同行的女伴看著髒兮兮的破攤子,忍無可忍地叫了起來。她大約十六七歲,明眸皓齒,穿的是綾羅,戴的是金釵,儼然是個富家小姐。
那青年假裝聽不見,手腕一收,將她拉到桌邊:「誰說是給你吃的?」
老闆偷覷了眼,發現那女子的雙腕上繫著一根繩索,另一頭卻綁在男子手裡,心裡不由好奇兩人的身份。
「你不打算給我吃飯?」女子震驚地說,「你知不知道我是誰?」
「自然知道,你是白家的大小姐,武林盟主的掌上千金。」他淡淡道,「只是很不巧,命我帶你回去的人,正是你的父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