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平:[一臉懵逼.jpg]
「喬平,你在想什麼?」晚風送來花香,汀蘭坐在樹下,視線時刻追隨著他,彷彿怕眨一眨眼,他就不見了。
在想你這樣下去該怎麼辦。喬平暗歎一聲,臉上卻笑:「我在想附近有什麼花,怎麼這般的香。」
「此地甚是古怪。」汀蘭用前所未有的柔和語調說,「我有些擔心。」
「別擔心,沒事的。」喬平安慰道,「我記得第三句說‘晝升夜替琉璃出’,應該是指遊閣主提過的琉璃燈了,我們找到它就能離開。」
汀蘭喃喃道:「我拖累了你。」
「沒有這樣的事。」他忙道,「你是為了救我才落到花叢裡的,是我連累了你。」
她搖頭道:「幻境難得一開,你不必管我,抓緊歷練才是。」
「汀蘭。」他無奈道,「不必再說,我絕不可能棄你不顧。」
這裡的花古怪至極,被扎一下就會愛上見到的人,留汀蘭孤身在此,萬一被人欺騙利用該如何是好?
汀蘭心裡湧起深深的感動,情不自禁地將頭靠在他肩頭。喬平頓時渾身僵硬,小心翼翼地說:「汀蘭,你被影響了,這不是你想做的事。」
「我知道,但我……」她頓了頓,幽幽道,「你抱抱我,好不好?」
趁人之危絕非君子所為,喬平自然不會做。可她情意湧動,拒絕又恐傷懷,他想了想,捏訣施法。
汀蘭忽然發現腳下的泥土變得鬆軟,一個泥人緩緩從地下冒出來,圓腦袋胖身子,四肢如蓮藕。它艱難地抬起小短腿,努力掙脫泥潭,好不容易拔出了兩隻腳,不由用胳膊擦了擦腦袋,憨態可掬。
而後,它吧嗒吧嗒走到汀蘭面前,張開胖乎乎的手臂,抱住了她的腿。
「這是什麼?」她把它抱到懷裡,新奇地問。
喬平道:「土偶術。我拜入師門的時候年歲小,夜裡不敢獨自睡覺,我師父就會捏個泥人陪著我——現在讓它陪著你吧。」
偶人中蘊含著他的靈力,氣息與之相同。汀蘭抱著它,輕輕應了一聲:「嗯。」
喬平暗暗鬆了口氣,思考該怎麼解決汀蘭的問題。她最早抽到的花是冬菊,被薔薇刺中後才改為了什麼「與君相守,不離不棄,心血相供,方得始終」的紅薔薇,所以理論上只要再找一種花代替,應該就能破除魔咒。
可是每種花分別代表了什麼,他不知道啊!貿然替換,比這次的更糟怎麼辦?
這到底是個什麼奇葩的秘境啊……
*
鯖魚幻境外。
遊衍和其他六島的島主陪著四個妖王吃吃喝喝,繼續宴席。
金妖王坐在高椅上啃點心,渣渣掉落一地:「遊閣主,這左邊第一盞燈和右邊第一盞燈幾乎是同時亮起,是什麼緣故?」
鯖魚幻境的大門口一共有七盞燈。左邊廊下三盞,右邊廊下也是三盞,最後一站懸於門下,位處正中。
遊衍只說了四個字:「殊途同歸。」
眾人秒懂,進去的人怕是會走上兩條不同的路,每條路各有三關,到最後匯聚一處,大道同歸。
白妖王道:「這麼算的話,一共才四關。」
「白妖王可別覺得少。」鳳舞真君笑道,「關卡環環相扣,亦真亦假,就好比是水底的暗流、叢林的沼澤,越是想擺脫,反而陷得越深。」
這引起了眾人的興趣。金妖王舔著手指上的糖霜,蘿莉音清脆:「鯖魚幻境畢竟是幻境,與一般的秘境可不一樣,如果將它當做尋常的秘境來對待,恐怕會吃大虧哦。」
她的本體是以幻術聞名的蝴蝶,亦是當世公認的幻術大家。蒼妖王(雄)不以為然:「幻境不就是個假的虛境,不要當真不就完了。」
「你可真是個外行啊。」金妖王歪著頭,晃著手指道,「你把‘真’與‘假’對立了起來,非真既假,非假既真,身在的世界一定是真,身不在的世界就一定是假,然而,真的是這樣嗎?」
她環視著眾人,笑吟吟道:「我們看見的色彩,聽到的聲音,聞到的氣息,嚐到的滋味,觸到的感覺,是眼耳口鼻身告訴你的嗎?不是,是心告訴你的。我們對世界的瞭解,來源於心。」
除了個別完全不感興趣的人外,其他人都若有所思。
金妖王抬起手腕,一隻漂亮的蝴蝶自她手心飛出,於月色下翩然飛舞。她問:「這隻蝴蝶的翅膀是粉與白,還是綠與灰?」
「灰綠啊。」
「明明是粉白!」
話一齣口,眾人皆驚,紛紛懷疑旁人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。
金妖王咯咯直笑:「我早就聽人說過,月下白衫似紅衣,這隻蝴蝶是粉白還是灰綠,並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就算是同一只蝴蝶,心告訴你是粉白,就是粉白,心告訴你是灰綠,那便是灰綠。」
「我們感知到的世界,並不是世界本身。」她肆無忌憚地拋下重磅炸彈,絲毫不顧及有人會因此動搖道心,「最高明的幻術即是如此,哪怕是假的,也會變成真的。」
一片寂靜。
柔和的海風吹起滿身雞皮疙瘩。
遊衍緩緩放下酒盞,微勾唇角:「不錯,真假難定,道心恆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