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搖頭。
「她是天靈狐。」想要得到別人的信任,前提是自己必須首先給予同樣的信任。殷渺渺不再追問《游龍秘卷》的事,開始敘述向天涯的經歷,末了道:「我是聽人轉述,有些地方不是特別清楚。」
文茜給她的轉述十分簡略,只有魅姬和凌西海、吞無壤寫得多了些,藏龍鏡的部分幾乎一筆帶過。但飛英的信寫得非常詳細,幾乎復原了大部分對話,提到了靈香山君曾因此刁難,想來事情並不簡單。
故而又道:「楊意和你說,有個歸元門的女修在找你,她是當事人,聽到你在萬水閣後,肯定會想來見你,到時候你可以仔細問一問。」
遊百川驚訝:「她真去過?」
「她是這麼說的。」事關《游龍秘卷》的起源,殷渺渺相信,遊百川肯定會對此很感興趣。
他果然點了點頭。
殷渺渺卻又多說了幾句:「你不知道天靈狐,她卻知道你。藏龍鏡不僅是傳承,同時也有號令妖獸的能力……這事絕沒有那麼簡單,你要小心。」
他道:「我知道,多謝。」
兩人的交情也只能說到這裡,殷渺渺不再多言,送他離開。
*
殷渺渺回到屋裡的時候,發現葉舟在院子裡等她。
「有事?」她的目光落到他手上的盒子上。
葉舟表情微妙:「盧道友……遣人來給師姐送鮫珠。」
殷渺渺「哎喲」了聲,唇角泛起笑意。
葉舟欲言又止。他鬧出烏龍後就去了解過南洲的風俗了,生怕她不知曉上當,很想開口提醒一下,但話到嘴邊,因為種種緣故吞了回去,只是問:「師姐要收下嗎?」
「你覺得呢?」她居然反問。
葉舟謹慎地措辭:「此人風評不佳,行事輕佻,不是良配。」
「這又不是找物件。」殷渺渺莞爾,悠悠道,「我當你知道呢,他是想泡我。」
葉舟:「……」
「南洲是個很適合上實踐課的地方。」她踩著院子裡的鵝卵石小路,月光映得她的肌膚像雪一樣的白,「有的時候可以嘗試一下不同的生活。」
世界很大,故鄉不過天下一隅,出生之地的生活,未必是每個人都想要的。因此,去不同的地方,嘗試多樣的生活,才能發現更多的可能,從而找到自我。
南洲寬鬆開放的環境,其實很適合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刷經驗:在和各式各樣的人接觸的過程中,尋找到心儀的伴侶型別,以及適合的情感模式。
葉舟身上的東洲氣質十分濃郁,吸引人的同時,也束縛了他的腳步。
但當事人聽見,領悟到的卻是另一重含義。葉舟聽罷,問道:「師姐想嘗試嗎?」
「如果合適的話。」她回答。
他看向手裡的玉盒:「那就收下?」
「尋歡的目的是為了作樂。」殷渺渺瞧著他,彎起唇角,「記住了,與有情人,做快樂事。」
葉舟不由怔忪。
她踏上木質的階梯,足趾瑩如白玉:「盧星河?不行。和他睡,他得到了我這個成就。我呢?一個花花公子,虧,把禮物退回去。」
「……是。」葉舟原本準備轉身離去,但可能是她今天說了很多平時不會說的話,讓他倏然有了勇氣,也可能只是月色太美,迷惑了心神。他踟躕片時,還是開口道出了疑慮:「師姐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。」
殷渺渺停住了腳步,回首凝望:「哦?」
一旦開了頭,後面的話便容易得多了。他定定神,慢慢道:「師姐以前並非這般隨性的人。」
殷渺渺過去也是不拘小節的人,喜歡扮作低階修士暗中觀察,用茶話會的方式開會聊正事等等。然而,大體上卻從不會出錯,是個無可挑剔的大宗門首席。
可是現在,無論是偷請帖騙吃騙喝,還是穿著泳衣見客人,都不是她原本會做的事。
他感覺得到她的變化,卻不知發生了什麼,想問又怕唐突,只好忍著。這會兒就算問出了口,也不抱期望她會回答——直覺告訴他,師姐對他有些芥蒂。
出人預料的,她回答了:「我累了。」
前世的人生經歷,曾經幫助她站在比別人更高的起點上,更有效得達到了目的。所以,她輕而易舉地帶起了一無所有的翠石峰,當上首席弟子後,也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完成了諸多制度的改良。
但福禍相依,這也同樣使得她失去了很多樂趣。別人每向前走一步,都會感覺到成功的欣喜,好奇於新的風景,因此樂此不疲,她卻是在走一條熟悉的舊路,偶爾懷念,卻不可能再有第一次的心情。
很多人追逐的大富貴大權勢,在她看來不過是老調重彈——她熬過貧苦艱難的日子,也享過富貴安逸的生活,從一文不名到身家豪富,該得意的,得意過了,該欣喜的,也都欣喜過了。
大宗門的首席弟子聽著風光無限,對她的吸引力卻十分有限。她比其他人老練沉穩的背後,其實也意味著熱情的缺失。
沒有熱情的人生,定然讓人覺得疲累。
「原來的生活,我過膩了。」月色下,她對年輕的男人微微笑,「我在找自己失去的東西,但不知道它在哪裡,所以只好什麼都嘗試一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