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8章

不是人練劍,是劍練人。

若是落到劍王手上,無須多少時日,只消看準了她的心魔,不斷逼迫她,她便會被劍心反噬,成為一把傷人傷己的無上寶劍。

不過,到時候活著的就是劍,不是杏未紅了。

他坐視她第一次死亡,無法再漠視第二次,當下便道:「阿紅,沒有人逼你,你冷靜一點,好好聽我說。」

杏未紅趴在地上,掙扎著站起來。

松之秋走到她跟前,蹲下來道: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,你是如此,我亦如此。自由二字,說來最容易,得到卻最難,你想要不受拘束,這麼做無濟於事。」

他看得明白,杏未紅赤子之心,單純又倔強,一旦碰壁,不懂繞路,也不懂徐徐圖之,只會不停地撞著,直到頭破血流,把牆撞倒為止——當年,她就是靠著這股勁頭,一次又一次學會了原本不可能掌握的法術。

可人生不是修煉,沒那麼簡單。

枷鎖無處不在,她再這麼掙扎下去,會把自己困死的。

是他的錯。山莊裡的姑娘們學法術不是為了修道,他也從來沒有培養過她們。阿紅一直愛學法術,他只當是愛好,從未教過她修士之道……竟是誤了她。

希望現在還來得及。

他伸出手,想要撫摸她的後背,掌心卻被劍意劃得鮮血淋漓。但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,依舊緩緩地落在了她的背上。

杏未紅一口咬住他的掌緣,冷冷道:「別碰我。」

真是個倔脾氣。松之秋笑了,一根細細的荊棘爬上他的手背,宛若豎起尾針的蜜蜂,狠狠蟄住了她。

杏未紅茫然地眨了眨眼睛,頭一歪,咚一下摔倒在地。

「長夢荊。不愧是仙椿山莊,手筆挺大啊。」劍王似笑非笑道,「只是本王剛剛說了收她做女兒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
「無生恩,無養恩,甚至不曾教導她,父女之名,說得好聽罷了。」松之秋淡淡道,「你不過是看中了這把劍。」

劍王好劍,普通的劍再好,哪裡比得上一把活生生的「人劍」?劍王沒有否認,反問道:「你以為能從我手上把她帶走?」

「帶不走,就殺了她。」松之秋冷淡道,「寧死不受制於人,想來也是她願意的。」

劍王冷笑:「你膽子倒是不小,別忘了這是什麼地方。」

「不敢忘。」松之秋的態度依舊不卑不亢,說謙遜夠謙遜,說狂妄也夠狂妄,「我雖是個法修,對煉劍也有些心得——人劍固然珍貴,卻比不得劍魔親傳。三界之內,恐怕只有她一個人會《天地一劍》了。」

今人沒有幾個知道劍魔的事蹟,但他卻很清楚,這可是個走火入魔了照樣能把各大門派的高手一網打盡的頂尖高手,後來若非引來渡劫天雷,壓根殺不死他。況且,他就算是死了,留下的魂魄也能搞得西洲天翻地覆。

這般強大的人,創下的劍法卻未曾流傳後世,惹得無數人扼腕嘆息。他不知道杏未紅是哪裡得來的機緣,但比及一把不得寸進的「人劍」,修習《天地一劍》的修士無疑更有價值。

杏未紅心思單純,想要算計她輕而易舉,說不定什麼時候便會夭折,然而,如果有個實力高強的「義父」,情況又有不同。

她的力量可以為劍王所用,劍王也可以成為她的庇護。

他打聽過劍王的事蹟,這人行事隨心所欲,全憑喜好,但能活著修到元嬰的沒有笨人,真是個一心向道的劍痴,搶什麼地盤?他有野心。

而杏未紅有價值。

松之秋緩緩道:「把她留給我,我會幫她度過心魔,也會勸她同意認你做義父。」

劍王挑起了濃眉,高深莫測地瞥著他:「你在和我談條件?」

「你沒有不同意的理由。」松之秋的手搭在杏未紅的後頸上,「長夢荊是仙植,沒有椿的力量,誰也喚不醒。」

劍王看得出來,松之秋並不是在威脅他——要麼把人帶走,要麼殺了她,他不會留第三條路。嘖,看著柔情款款,下起手來這麼狠。

「一年。」他說,「一年之內,你辦不到,把命留下。」

松之秋道:「可以。」

「留在這裡。」劍王補充。

「不行。我有別的事要做。」松之秋說著,眺望遠處的陰火,「恐怕也是鬼王你想要做的事。」

劍王看不慣松之秋的做派,雖顧忌著神木的力量,沒打算弄死他,不過叫他吃點苦頭還是可以的,但這會兒看到他的視線,語氣一變:「也?」

松之秋頷首。

劍王眯起眼睛,面色陰沉。

尋常鬼修不清楚,但他知曉,焰獄突然出現了陰火併非小事:陰消陽長,陽消陰生,這陰火在焰獄裡至少待了一百八十年,它不斷成長,焰獄裡的烈火卻在消退,如若不能及時祛除,終有一日,烈焰地獄裡的火焰會變成此種陰火的天下。

他放出丹霞玉的風聲,不過是迷惑人心,實際上是藉此機會確定陰火出現的範圍,想要找出源頭,徹底掐滅。

難道松之秋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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