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7章

杏未紅沒動。

橋姑和石佬看她如此冥頑不靈,大失所望,兩人一左一右扯了虞生退開,悄聲道:「你別犯傻,現在觸怒府官沒有好處,不若一會兒再求情。」

虞生氣急敗壞,但理智未失,牙齒咬得咯咯響:「她瘋了!再這樣下去,非出事不可!她怎麼就不聽我的?!」

府官卻不管這些,看杏未紅堅持攔路,怒火中燒,決定速戰速決。下一刻,黑色的長鞭消失在了視野之中,一條藍色的雷龍咆哮著出現,附近的火焰無風自滅,只剩下零碎的火星一明一暗。

杏未紅震驚地抬起頭,龐大的氣勢壓得她五臟破裂,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。練了這麼久的「蚍蜉撼樹」,她頭一次真正體會到了這樣的感受。

打不過的。她想,我要不要跑呢?

餘光瞥見遠處的松之秋,他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,揣摩不出任何端倪。她忽然想起來,自己死的那天,他曾經遠遠推開她,給了她活下去的機會。可惜她運氣不好,車廂掉落在那裡,硬生生斷了生路。

既然他給過她一次機會,那麼,還他一次好了。她單純地想著,朝他說:「少莊主,你快走。」

聲音無任何偽裝,是她真實的樣子。不過她現在一點也不擔心,他認不出來的,同床共枕一百年,他都沒了解過她,怎麼可能認得出一個死去一甲子的舊人的聲音呢?

他肯定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了。

然而,松之秋垂落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動,緩慢而震驚地問:「阿紅?」

太遲了。

府官可不會坐等他們相認,在她開口的剎那,雷龍便已呼嘯而至。她舉起劍,咬緊牙關,使出全部的力氣迎了上去。

《天地一劍》的第一招是「蚍蜉撼樹」,最後一招叫「萬念俱灰」。和其他幾招一樣,這個詞的原義是心灰意冷,悲觀到極點,在劍招中卻截然相反,指的是拼盡全力,同歸於盡。

萬念俱灰,你的念,我的念,同歸塵土,不勝,但也不敗。

——劍魔可以不勝,但不允許失敗,這是他最後的驕傲。

杏未紅一直沒有真正學會過這一招,因為她的心境永遠達不到。但是現在,她有了這樣的心情,心到了,劍便隨之而來。

紅斗篷高高鼓起,環繞在她周身的勁風割裂了布料,露出了她隱藏許久的面容。

松之秋勃然變色,袖中的大椿木滑落手心,強悍清冽的靈力硬生生插入了戰局。三股力量膠著在一處,狂風四卷,周圍的火焰頓時熄滅,赤地千里。來勢洶洶的雷龍被靈力截斷,不得不掉頭回轉,而「萬念俱灰」的劍招碰見了源源不斷的生氣,正巧相剋,破壞了她玉石俱焚的氣勢。

劍意的威力徒然下跌。

他閃身上前,手心貼住她的後背,靈力護住心脈,抗下了劍意的反噬。杏未紅堅持不住,露出了死時的模樣,五臟六腑化為血水,不停地淌出嘴角,將她原本淺色的雙唇染成鮮紅。

「我叫你走。」她很生氣,「你為什麼不肯聽?!」

松之秋凝視著她:「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身份?」

她瞪大了眼睛,一句連一句:「為什麼要告訴你?關你什麼事?我死了,還要聽你的話嗎?」

松之秋道:「如果知道是你,我不會讓你冒險。」

「和你有什麼關係?」她火氣愈旺,「我不要你保護,我是為了還你的恩情才幫你的,現在還清了。我再也不會管你了,我們兩清!」

她說著,艱難地滾出他的懷抱,就地坐下,宣佈:「我不管他了,你要殺就殺吧。和我沒關係!」

府官瞧著他們,冷不丁道:「這可由不得你們。你到底是誰?」後一句問的是松之秋。

他不慌不忙:「你為什麼要殺我?」

「你偷了我府中的東西,交出來,我給你個痛快。」府官道。

松之秋稍加思索:「偷你東西的是個活人。」

府官並非愚鈍之輩,一聽便冷笑:「怎麼,你莫不是想和我說,這裡還會有第二個活人吧?」

「我沒必要偷你的東西。」松之秋摘下了兜帽,露出清雋的容顏,「仙椿山莊的東西屬生,陰間的東西屬死,你有什麼值得我拿的?」

鬼門一年一開,因而鬼修對陽間的事情知道得不少。府官聞言動容:「哦?十四洲的仙椿山莊,你是……」

「在下松之秋。」他神色自若,「在找另一個和我一樣的人。」

「說不是你就不是你?空口無憑。」府官冷笑。

松之秋笑了:「那麼,我們去見一見鬼王如何?」

府官剛想說「鬼王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」,結果話未出口,就聽半空中響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:「找本王何事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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