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7章

夥計努努嘴:「歸元門。」

葉舟平日裡不愛八卦,熟知他脾性的人都不和他說三道四,隱約聽過慕天光的隻言片語,卻始終沒聯絡起來,皺眉苦思。

夥計來了談興,乾脆就把傳聞告訴了他:「聽說當年和歸元門的慕天光十分恩愛,可惜情深不壽,兩人性情不和,鬧翻了,首席氣得回了門派,他卻不聞不問,你說歸元門是不是太過分了?」

葉舟:「……」好了,聽到後面他就知道百分之百是個謠言,「不要瞎說,之前首席授印,歸元門還派人來賀過,與師姐十分和睦。」

真相顯然不如八卦來得激情刺激,夥計口中說著「您說得是」,眼睛裡寫著「我一個字都不信」。

葉舟嘆了口氣,沒再解釋。

他在店鋪裡盤桓了大半日,出門時,日頭已落下西山,各家店鋪掛出了形式不一的燈籠,似銀河倒懸,高樓上飄下絲竹聲,夜市開啟,人聲鼎沸,喧囂猶勝白日,氣氛是流動的。

而遠處空出來的天空呈現淡淡的青色,介於光和暗的交接點,月牙勾著柳梢,水波澹澹,一切沉靜又雅緻,猶如畫卷。

這一遠一近,靜動分明,彷彿兩個世界,又渾然一體,葉舟一時為之所迷,棄了走慣的大道,抄進一側的巷子。

雲光城地勢奇特,巷道傾斜向下,走了一段距離後就徹底隔絕了熱鬧,進入了另一個寂靜的世界。

噠噠噠。清脆的足音迴響。

他的心隨著步伐的走動愈發安靜,繞過一處大宅的後門,便到了水上的廊橋。碧波浩蕩,明月照影,橋上人影三三兩兩,多是親密無間的愛侶。

葉舟想起來了,雲光城的戀人們夜間最愛逛的便是城中的廊橋,視野開闊,景色靜美,再租一艘小船,正好可以幽會。

想了想,他放棄了廊橋,掉頭沿著河邊走。

溫柔的水波盪漾,草叢間蟲鳴陣陣。

前方是渡口,木樁上繫著一艘破損的烏篷船,隨波搖動,有個人坐在船頭,聽見響動投來一個眼波。

葉舟心裡一突,腳步頓住了。

「哦?」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,「過來。」

葉舟硬著頭皮走了過去。

「坐。」

船頭只能坐一人,他便側著身子斜斜坐到了旁邊。自從在汐月口中聽說緋聞的事後,他就有點避著這個師姐,說不上為什麼。

殷渺渺捧著杯溫吞吞的花果茶,漫不經心地問:「說起來,在白壁山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,你怎麼隔三差五地看我,現在我想明白了,你是認出了我的身份吧?」

葉舟不敢否認,輕輕點了點頭。

「怎麼回事?」她問。

一陣微風吹來,撩起她的長髮,幾縷蹭過他的臉頰,癢癢的,幽蘭蕊的香氣撲面而來。他下意識地抬手撥開,手指卻不巧勾住了髮絲:「是……」

「嗯?」

「香味。」

殷渺渺訝異地挑起了眉梢:「我出門從來不灑香露。」

他攤開手心:「好像是頭髮上的。」

殷渺渺揪過一綹頭髮放在鼻下聞了聞,並沒有聞到什麼香氣,反而是杯中果茶的甜香更清晰些,將信將疑:「是嗎?」

「應該是師姐的發膏中有一昧幽蘭蕊。」葉舟竭力平靜地說,「它的香氣十分特別,我又對氣味頗為敏感,這才猜到了些。」

殷渺渺恍然,她的日常用品皆是鋪子裡最好的,有不少加了珍貴的靈材,難免會有特殊的香氣。她笑了笑:「原來如此,多謝你提醒了。」

「我也是巧合。」葉舟抬起眼眸,瞥了眼獨坐船頭的她,腦海中忽而冒出了之前聽到的傳聞,不禁思慮:空穴來風未必無因,深更半夜,她孤身在此,莫不是真的情傷難愈,心中鬱郁?

念頭一起,便再也打不住。眼角的餘光瞥了又瞥,覺得她面上的寂寥更深了。霎時間,籠罩在她身上的光環褪去了,在他眼中,她不再是無所不能的首席師姐,而是個孤單的、需要安慰的普通女人。

但他哪裡安慰過別人,想了半天,找了個話題:「今年的考核比往年難了些,但合格率還不錯,有五成的人過了玄考(即玄級煉丹師資格考試)。」

殷渺渺馬上記起來,丹鼎閣過去的玄考合格率只佔三成,一半真的不少了。她露出些許笑意:「做得好。」

葉舟鬆了口氣,後面的話順暢起來:「但下一級的地考就沒那麼容易了,必須找到自己的丹道才可以。」怕她不太懂煉丹,又解釋,「最初學煉丹,模仿前人的手法即可,但更高品級的丹藥暗合天地至理,無法理解便無法成丹。」

「師父領進門,修行在個人,靠天賦,靠運氣,還是靠努力,就看他們自己了。」她淡淡說著,神色亦不見得愉快。

葉舟徒然發現自己可能說錯了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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