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

鳳霖沉默了會兒,緩緩道:「神妃以叛逆罪褫奪我父爵位,家中財產俱被抄沒,我……重傷未愈,無路可走。」

出事之前,他是王孫公子,家中自會供他修煉,何須自己操心靈石丹藥,但如今他一無所有,就算得了自由身離開沖霄宗,又從哪裡弄來靈石和資源呢?

殷渺渺聽著,心裡有數了。鏡洲的修士依據血緣出身劃分三六九等,身為皇親的公卿之子從小便錦衣玉食,享盡富貴,結果一朝落難,連安身立命也做不到,只能依靠出賣美色。

她好意提醒:「普通弟子雖然月例微薄,卻是自食其力,不必依附他人。你真的想好了嗎?」

鳳霖的心中不是沒有掙扎,是做一個普通的修士,勤勤懇懇賺取資源修煉,還是依附於她,媚寵換來捷徑呢?前者固然堂堂正正,可花費甚久,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個結果,到那個時候,會不會神妃已經掌控了整個羽氏,再無復仇的機會?

他等不了那麼久,也不想等那麼久。反正這具身體已做過別人的玩物,一個女人和兩個女人,又有什麼區別?

只要能達到目的,怎麼樣都行。

「我心慕仙子,願追隨左右。」他闔了闔眼睛,做出了抉擇。

殷渺渺悲憫地望著他,一時無言。

世間有千萬條路,有人一步一個腳印,有人卻不擇手段,通常情況下,人們都希望前者最終會獲得成功,後者會因為爬得太快而掉落下來,彷彿這樣才算是個圓滿的結局。

然而生活之所以是生活,便是因為它從來不講規矩,時而出現「好人有好報」的佳話,時而又有「禍害遺千年」的諷刺。

所以,她不想評判鳳霖的決定是對還是錯。

未來不可知,選擇也只是個選擇。

「既然你這麼決定了,那就留下吧。」她許諾,「如果有一天你想離開我,你隨時可以走。」

鳳霖深深望了她一眼,什麼也沒有說,解開了身上的衣袍。

絲綢的長袍滑落在地上,露出無一絲瑕疵的身軀,這或許是世間最有誘惑力的肉身之一,能輕而易舉地喚醒潛藏在人體深處的慾望,更可怕的是,蠱誘僅僅是開始,交接帶來的無上歡愉才是致命之處。

他疏於技巧,但天賦異稟,於是笨拙的動作成就了別樣的刺激,帶來了溫存以外的享受。

狂風驟雨,滿地狼藉。

殷渺渺在窗邊立了會兒,說:「不早了,回去休息吧,我會叫懸壺院的人為你療傷。」

他沉默地下榻,跪在冰涼的地板上給她磕了個頭。這是他在神妃身邊學會的「規矩」,伺候完後要謝恩。很多次,他都滿懷惡意地想,或許這個女人以前跪過太多次,這才不遺餘力地羞辱他們。

「你不必跪我,不要把羽氏的規矩帶到沖霄宗來。」她轉過身來,「一個人卑躬屈膝得太久,就會忘了怎麼抬頭挺胸走路。」

鳳霖怔了怔,慢慢站了起來。

昏暗的屋舍因為他驚人的容光而明亮起來。

*

一個時辰後,雲瀲摘了朵新開的花,簪在她的髮髻上。

殷渺渺扶了扶額頭,捋下來丟進首飾盒裡,無奈地問:「你是怎麼知道的?」

「來的時候看見了。」他微微一笑,「原來師妹喜歡眼睛不一樣的。」

她否認:「巧合。」

他不置可否。

「真的是巧合。」她支著頭,略有些出神,「我都沒怎麼注意。」

雲瀲也不深究,只問:「師妹喜歡他嗎?」

「說不上喜歡,但的確很極品,各方面都是。」她想了想,忍俊不禁,「鳳凰兒。」

鳳霖給她的感覺和汐月很像,帶有鮮活動人的氣息。他的驕傲,他的屈辱,甚至於他的痛苦和掙扎,對她來說都是充滿生命力的,年輕的身體和沸騰的熱血吸引了她。

衰老的人渴望自年輕人身上汲取青春,八十歲的老頭子愛娶十八歲的小妾,上了年紀的富婆熱衷於包養小鮮肉,皆是這個道理。

她也不能免俗。

昨天晚上,他滾燙的身體和旺盛的慾望喚起了她的感覺,她不愛他,但得到了慰藉。

於是雲瀲明白了,原來的人無法替代,但她已經在接觸新鮮的東西,開始享受現在的生活,一切都在好起來。

「那就好。」

殷渺渺也這麼想,笑道:「我會對他好一點的,不過說實話,他想要復仇可夠嗆,鏡洲的那個神妃可不是省油的燈。」

羽氏過於看重神血,但時過境遷,神的榮光早已湮滅在浩瀚的歷史中,如今,凡人逆天而行,想要以自己的方式獲得與神明相等的力量。

這是屬於人的年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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