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可能。」
葉舟也低聲問:「師尊,這是……」
「這是今天的重頭戲。」紫煙嘖了聲,「果然!」
樂眉平昔不太關注,慢了拍才反應過來:「難不成是……」
「沒錯。」止衡道,「大家都猜到了啊。」
其他人:「……」能不能說的明白點?
就在此時,白逸深平靜地躍到了臺上,不等眾人猜想,殷渺渺後腳跟著上去了,兩人默契十足,甚至不必直言。
「仔細想想,你我彷彿是第一次切磋。」殷渺渺笑了笑,「一直無緣領教,今日總算得償所願了。」
白逸深點點頭:「請多指教。」
「請多指教。」
月光灑在了出鞘的正心劍上,劍芒輝熠而不刺目,一如白逸深的為人。而殷渺渺思忖再三,依舊選擇了秋風如意扇。
這是一把寡淡的扇子,雪白的紈素上,一面繡金一面繡銀,配著豔麗的衣著才顯得濃淡相宜,然而她身著流風迴雪衣,亦是通體雪白,立在月下,彷彿是一道淡漠的虛影。
「扇子……原來如此。」葉舟終於想明白為什麼總覺得不對勁了,和袁落的對戰中,她沒用法器——身為法修,和同境界的武修對戰,居然赤手空拳,是自傲,還是不屑?
擂臺上的兩個人同時動了。
白逸深的劍法名為《浩然劍》,意為「養浩然正氣,祛世間邪祟」,雖不如《易水劍》冷厲凜然,不似《坐忘訣》出塵飄逸,但其黜邪崇正之意,可謂明星煌煌,無人能比。
一劍沖天,氣凌皓月。
任無為這麼護短的人,也忍不住讚了句:「很不錯啊。」
素來不苟言笑的礪鋒真君,微微露出了絲笑意。他天資平凡,結嬰全靠苦修得來,因而年逾四百多歲才正式開山收徒,如今看來,等待全是值得的,即便只教出了這麼一個弟子,也不枉此生了。
但長輩們的讚譽,也意味著殷渺渺面臨著巨大的壓力。
她揚手揮扇,火鏈自扇底鑽出,捲纏著迎向劍光,霎時間,這一方山峰被閃耀的光芒籠罩,亮如白晝。
白逸深不等此招分出勝負,立即揮出了第二劍。
雄渾的劍意當頭斬下,勢如雷霆,彷彿是天道在質問:立身正否?君心愧否?曾行惡事否?
殷渺渺曾經很不瞭解劍修,因為有人和她說過,他懂就等同於她知道,不必事事都瞭如指掌。她信了,結果他後來沒有做到。
不過,在最後遊歷的數年裡,他們仍然抱有最後一絲希望,不斷探討著這個話題,嘗試尋找出另一條解決之道——當然,他們失敗了。
但她對劍修的瞭解,已然今非昔比。
大道殊途同歸,修煉到後面,絕大多數的功法都不會侷限於物理攻擊,而是與精神並重。劍修所謂的劍意,其實正是神識的另一種表現。
她釋放了神識場,將己身置於中心位置,牢牢把控住了自己的神念,劍意襲來,力場徐徐泛波,不卑不亢地消融了對方的力量。同時,焰光隨風搖曳,勾勒出飽滿圓潤的靈力環,不偏一分,不少一寸,正好抵擋住第二劍的攻擊。
精準到令人驚異。
火炎真君終於開了口:「兩個人的功底都很紮實。」
紅砂真君點頭同意,磨劍峰弟子最大的特點就是功底紮實,日日勤修不綴,她看不慣礪鋒對女性的偏見,但十分認可他對於基礎的打磨:「我早知連華踏實,沒想到素微也下了苦工。」
世人對於女修的一大偏見便是「吃不了苦」,她深以為恨,這會兒知微見著,發現殷渺渺功底不弱於人,自然要好好讚揚一回。
礪鋒真君繃著臉,沒贊成,也沒反駁。
任無為瞟著他,不緊不慢地說:「我這個徒弟一向自詡資質平庸,不比她師兄有天分,所以很肯下功夫。」
其他人或是頷首,或是沉吟,愈發舉棋不定。
轉瞬間,殷渺渺和白逸深就過了十來招,雙方均很清楚此戰容不下多少僥倖,必須憑藉真本事分出勝負,故而默契地放棄了符籙、陣盤、禁制類的外物,一人執劍,一人持扇,僅依靠自己的實力進行較量。
殷渺渺生性謹慎,最初選擇以守帶攻,等到差不多進入了對戰的節奏後,便開始改變節奏,時而以幻象金瞳製造幻象,擾亂他出劍的視角,時而借焚靈火破壞他的劍招,趁他應對的間隙,立即發起密集的攻擊。
而白逸深面對這般狡詐靈變的對手,展現出了非同一般的掌控力,他以不變應萬變,無論她施以什麼手段,或退或進,拉鋸十幾招後,總能夠再度奪回主動權。
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拉鋸戰,膠著、等待、出擊、退讓……每一秒都必須極其小心,但凡有一絲鬆懈,皆有可能被對方抓住機會,造成難以挽回的頹勢。
要知道,前幾場的比試,不管是底層弟子還是同境界的金丹修士,多少會詢問點評一番。可此時此刻,在場的數萬弟子鴉雀無聲,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們吸引,渾然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,肌肉繃緊,鬢邊流汗,心跳、呼吸隨著戰局的變化而變化。
出現這等情況,固然是因為戰況激烈,引人入勝,但更重要的是,他們二人營造了一種強大的「勢」,無形中影響了圍觀者的神識,致使他們身不由己地被牢牢吸引住,逃也逃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