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兩日,血色谷里熱鬧無比,前一天水幫送來了能養神凝氣的鮫珠,後一天鹽幫就浩浩蕩蕩抬了個籠子過來,裡面是隻劇毒的妖蠍,說是給毒娘子採毒用。
殷渺渺每天聽洪小寶播報一回,頗有看宮鬥劇后妃爭相媚寵的既視感。老實說,公關造勢做得不錯,真心是一點也沒有,毒娘子現在的心情十有八九是「臉上笑嘻嘻,心裡mmp」。
配合著唱了兩天戲,比武招親的日子終於到了。
殷渺渺和慕天光假扮做普通人,藏在角落裡圍觀。廳堂之上,毒娘子高坐上首,洪小寶站在她身後,其下左右各坐著鹽幫和水幫的人,領頭的分別是水幫新上任的三當家(上任正是死於殷渺渺的焚靈之火),和鹽幫的五堂主。
兩人皆是金丹修士,算不上俊秀絕倫,但也儀表堂堂,十分拿得出手。
毒娘子盛裝出席,笑語晏晏地說了些場面話,便切入了正題,邀請他們上臺切磋。
三當家是個武修,一身勁裝,率先躍上臺去,姿勢利落威風,而五堂主則是個法修,錦衣寬頻,閒庭信步,看上去文氣得多。
洪小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,愁眉苦臉地思考哪一個做後爹更合適。而身為當事人的毒娘子絲毫不見新婚的期待,冷靜客觀地評判著二人的實力,不知道的人見了,還以為是婆婆給兒子挑媳婦兒呢。
反而是三當家和五堂主很有雄性爭奪雌性青睞的架勢,不停地展示著武力值,想要在萬眾矚目下蓋過對方的風頭。
殷渺渺好整以暇地看著熱鬧,一點也不為毒娘子擔心——她固然深愛洪小寶的父親,但不是個守節忠貞的烈女,特意支走洪小寶,十有八九是想將計就計,來一次挑撥離間、漁翁得利。
與實實在在的好處相比,結個婚算什麼?和剛認識的男人共赴巫山也無所謂,就當是撫慰漫漫長夜了。
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,仙椿山莊的女孩子爭奇鬥豔,不重修為,情愛系身,而柳洲險惡,此地的女修便多是彪悍狡詐的性子,特別得務實。
一刻鐘後,勝負已分。
水幫新來的三當家是靠武力接替的位子,比在鹽幫中掌握財政大權的五堂主強上不少,順利勝出。他面露得色,故作謙虛:「承蒙相讓。」
五堂主也維持著風度,彬彬有禮:「在下技不如人,心服口服。」
三當家得了臉,春風得意地看向了毒娘子,只消一會兒打敗這娘們兒,他就能雙喜臨門,權力與美人盡收囊中。
毒娘子面色如常,恭維道:「三當家實力高強,在下佩服。」
「某惶恐。」三當家拱拱手,「還要請娘子多指教。」
毒娘子不多廢話,起身上臺,毒幫上下爆發出強烈的呼聲。她英姿颯爽地躍上高臺,抬手一按,四周頓時一靜,盡顯幫中一呼百應的地位:「請。」
「娘子先請。」三當家自詡是個男人,連連謙讓。
毒娘子笑了笑,一動不動。
三當家也只好站著不動,臺下的水幫起鬨笑道:「毒幫主為何不出手?莫非是看上了我們三當家,不忍心下手了嗎?」
「我雖仰慕三當家風儀,但今日比試事關重大,不容留情。」毒娘子微微一笑,曼聲道,「我的毒已無處不在。」
三當家悚然一驚。
今天是血色穀雨季中少有的晴天,雖然太陽大多數時候都躲在雲層裡,但名聲在外的毒雨確是一滴也無。在這樣一個多雲無風的天氣,毒娘子什麼異樣的動作都沒有,真的已經下了毒嗎?
殷渺渺服過指尖蓮,除非劇烈的毒素入體,否則難以察覺,這會兒不禁問:「她下毒了嗎?」
慕天光道:「下了。」他曾在秘境中學到一門冷僻的法術,名為「水靈術」,能夠與水感應,平日裡的作用非常雞肋,只能在吐息時能加快引氣入體的速度,但在特定的時候,可以幫助他感知到周圍的環境是否有異。
比如現在,雖然空氣中的毒素含量很小,但他能夠分辨出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毒物,一是血色谷里無處不在的劇毒,遍佈土地、雨水、空氣,另一種在毒娘子身上,在她躍上擂臺時就溢散開來,與前者產生奇妙的反應,誕生了第三種毒素。
三當家有點慌了。他從前聽說過毒娘子善用毒,但以為是淬於武器之上,沒想到無色無相,全然摸不著頭腦。
但大當家的命令不能不執行,他只好說了句「得罪了」,主動向毒娘子出了手。
毒娘子不慌不忙打了個響指,地下傳出轟然巨響,一條通體血紅的赤練蛇鑽了出來,揚起的蛇頸便有一米多高,猩紅的蛇信吞吐,嘶嘶作響。
三當家與蛇鬥在了一處。
毒娘子站在擂臺一角,手指輕輕敲著衣襬,無數細如塵蟎的小蟲順著衣料爬了下來,行軍佈陣,悄無聲息地鑽入了三當家的體表。他感覺到覆蓋在身上的靈力層在被破壞,但塵蟎太小,肉眼無法識別,他又不懂得運用神識充當顯微鏡,還道是毒素髮作,一時間又驚又慌。
兩刻鐘後,赤練蛇被他掏出了蛇膽,氣絕而亡,但他也身中劇毒,噗通一聲半跪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