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渺渺道:「我們想去兇劍崖。」
和鹽幫開放不死湖一帶賺外快不同,血色谷不允許外人入內,要去兇劍崖,必須得到毒幫的首肯才行。他們本來打算借宗門的名頭,沒想到在茶館裡避個雨居然遇到幫主兒子。
「你能幫我們嗎?」她問。
洪小寶用一種很詭異的眼神望著他們:「你們……是私奔的嗎?」頓了頓,又誠懇地勸說,「別啊,有事好商量,真的不用這樣。」
慕天光蹙起眉頭:「你在說什麼?」
他的聲音如泉水流過山石,清冽而不刺骨,甚是悅耳。洪小寶本來以為他遮掩容貌不是長得醜就是惹了麻煩,結果一聽,忍不住扭頭去看他,想憑藉肉眼穿透斗篷上的幻術,一睹他的真容。
「他的意思是,我們去兇劍崖是找死。」殷渺渺莞爾,「不,道友,我們不是去殉情的。」
洪小寶說:「那你們是想去找那把劍?」
她點了點頭:「不錯。」
「我很小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想法。」他抽出了把摺扇,搔搔頭,「但是,兇劍崖裡沒有劍,只是山長得像是一把巨劍而已,所以,我幫不了你們。」
殷渺渺道:「就算是這樣,我們也要親自去看一看。」
洪小寶猶豫著:「那是個非常危險的地方,以前有很多人想在那裡找到點什麼,但最後他們都毫無理由地瘋了,那裡已經成了禁地。」
殷渺渺凝視著面前的年輕人,他的單純幾乎是寫在臉上的,對付這樣的人,只要拿他剛才說過的話激將一二就行了——在有好感的異性面前,他們通常無法忍受自己出爾反爾,懦弱退縮。
然而,可愛的人已經越來越少,年輕的熱血和少年的愛慕都是易碎品,經不起揮霍和利用,所以她笑了笑,溫言道:「我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,如果對貴幫無甚妨礙的話,請你幫我們這個忙,好嗎?」
洪小寶苦惱地看著她,半晌,說道:「好吧,但是去禁地要我母親同意才行,她最近正心煩,我不能保證一定可以成功。」
「那我也要謝謝你。」她微微一笑,又問,「貴幫主是在為婚事煩惱吧。」
想起後爹的人選,洪小寶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,擺擺手:「別提了,我不想說這個。」
殷渺渺不欲多管閒事,聞言就不再多問,雨還一點都沒有停的樣子,不好就此出門,她就撿了個安全的話題:「這裡似乎很多人都認得你?」
「谷里不比外面,沒什麼好玩的。」洪小寶晃晃扇子,「我不常出門,也就只能逛逛鋪子了——他們總會帶來一些新鮮事兒。」
「為什麼不出門歷練?」
他一臉坦然:「怕死啊,出去了我娘就罩不住我了。」
慕天光奇蹟般地不討厭他,淡淡道:「修行不易,需多加磨鍊。」
洪小寶撇撇嘴,無所謂地說:「我對昇仙沒什麼興趣,不想吃這個苦。」
「……」這是他見過的唯一一個不想成仙的人。殷渺渺樂壞了,問道:「那你想做什麼?」
「坐擁三千佳麗,混吃等死。」洪小寶用扇子挑起背後侍女的下巴,笑眯眯地說,「這是不是一個很不錯的想法?」
殷渺渺微笑道:「當然,知足常樂。」
洪小寶眼睛一亮,脫口道:「你是第一個贊同我想法的人,大家都說我沒出息。」
身為幫主之子卻無上進之心,不愛修煉,不喜歡管理幫務,躲在自家老孃裙子下面混日子……毒幫上下對他不滿已久。但毒娘子就這麼一個兒子,溺愛非常,雖然也痛恨他不爭氣,但捨不得打也捨不得罵,只好睜隻眼閉隻眼任由他去。
洪小寶被人罵慣了,徒然見到個女修不輕蔑不斥責,心裡頭別提多高興了。
結果慕天光瞥了他眼,糾正道:「她不是贊同,是不反對。」
「那也可以了,我就不懂了,為什麼人們就不能接受有人天生沒有出息呢?這個世界上有天才,但也有我這樣胸無大志的嘛。」洪小寶唏噓,「修真是逆天而行,可我就想認命,認命有什麼不好的?」
殷渺渺剛想說什麼,他又理直氣壯地來了句:「我命好啊,認命有什麼問題嗎?沒有!」
「那如果以後沒那麼好,還認嗎?」她好奇地問。
洪小寶想起麻煩的後爹爭奪戰,皺著眉嘆氣:「不知道,到時候再說吧。誒,雨變小了,走吧,我帶你們去見我母親。」
他說風就是雨,話音剛落,人已經站起來了,性急地招手:「快快,趁著天色早,我們早點去。」
殷渺渺和慕天光對視一眼,相繼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