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真界的玉簡是種很特別的載體,靠神識書寫,能夠直接把腦海裡的場景轉化出來,因此表現形式多種多樣,有通俗的文字,也有動圖或是影片。
曲之揚留在玉簡裡的,就是一段自帶配音的「短影片」。
那是他的記憶。
故事是從他被人追殺跳崖開始的,曲聽靈已敘述過前情,在此不多贅述。就說曲之揚被怪人的元神入侵,二者爭奪身體的掌控權的時候,有些奇怪的畫面湧入了他的腦海。
第一個片段。
乳白色的氣流旋轉成漩渦,如暴風眼的界門開啟了。有一個頭戴星冠,手持拂塵的修士道:「爾等謹記,此去異界,一切以大局為重,我岱遠十域之安危,皆繫於此。」
「是。」有好幾個聲音同時應喏。
又有一個縹緲的聲音吩咐:「去,小心行事,徐徐圖之。」
「謹遵道尊吩咐。」為首的人莊嚴地行了一禮,「晚輩去了。」
而後,以這人為首,有人陸陸續續地跨入了界門,其中就包括了第一視角的「我」,也就是怪人。
穿越界門後,「我」與其他六個人站在了一處,四周滿是黑色的柳枝,隨風飛舞時,好似是深淵的魔氣溢散,可怖極了。
(殷渺渺認出來,這裡是他們曾經去過的「鬼柳沼澤」。她想仔細看一看同行的人,可是這段記憶已經結束了,不排除是怪人潛意識地保護住了後面的記憶——若是這樣,那麼後面發生的事,必然十分重要。)
接下來是第二個片段。
「我」被偷襲了,動手的是個窈窕多姿的女修,手腕上繫著一串金鈴鐺。一人見到她偷襲同伴,大驚失色,脫口問道:「魅姬,何故如此?」
另一人似乎知曉內情,跟著道:「我等身負救世之責,就算你們有什麼恩恩怨怨,也不該在這裡動手!你忘記道尊說過的話了嗎?」
「自己都渡不了,渡什麼世?」魅姬反諷,「不要拿道尊的話來壓我,要不是他庇佑著這傢伙,我早就報仇了。現在還妄想我會聽他的話?呸,凡間還知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呢。今天誰也別想攔住我!」
為首的人說:「你要是一意孤行,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。」
「隨你的便。」魅姬嬌笑了聲,「不過,他已經不中用了,要是再殺了我,可就只剩下五個人了,大局為重哦。」
「我」又驚又恨,問出了圍觀者的疑問:「我與你無冤無仇,你為什麼要殺我?」
「無冤無仇?我有今天,都是拜你所賜!」魅姬撩了撩頭髮,「你要是不記得也無所謂,我報我的仇就行了。」
他們正在爭執,又有個熟悉的女聲說:「你們人修真是無聊,吵來吵去有什麼用?不如打上一架,什麼都解決了。」
「水姬,這裡沒你們的……」
話語戛然而止,片段又結束了。
第三個片段。
「我」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,拖著殘軀佈下了重重陣法,而後,開始了長達幾十年的閉關療傷。
可惜的是,魅姬重創他時用了極為陰損的法寶,雖然一時半刻不致命,卻會隨著時間的流逝,慢慢腐蝕他的身體和元神,天長日久,慢慢就被拖死了。
「我」仰天長嘆,字字泣血:「我師承岱域尊者,本該稱雄一方,如今竟死於婦人之手!魅姬!我萬離遙若不能殺你,誓不為人!」
之後又是一連串的咒罵,可是已經聽不清了。
片段到此為止。
耳畔出現了曲之揚的畫外音:「自餘遇其人,已有六七十年……」
他說了很長的一段話,大意是:我遇到這怪人已經過去很多年了,然而我遲遲沒有辦法忘記看到的三段記憶。這姓萬的傢伙和他的同伴們似乎來自異界,並且揹負著一個驚天大秘密,聽起來和十四洲有關。臨死之前,我算了一卦,看到了大劫的徵兆,所以思來想去,決定留下這枚玉簡,或許在很多年後,能為後人提供一些幫助。
最後一字落地,眼前的景象就徹底消失,殷渺渺又回到了現實中。
雪不知什麼時候變大了,似鵝毛紛飛,擾亂視線。除她以外的四個人都中了封靈毒,無法以靈力撣去雪花,頭髮眉毛都白了,乍一看去像是雪人。
飛英整個人縮排了大氅裡,手爐貼著臉頰,對曲聽靈怒目而視:「都是你的錯!」
「我不也和你一樣?」曲聽靈被紅線縛住,連抹一抹臉都做不到,頭髮上結了層冰殼,比他們狼狽多了。
殷渺渺被他們的對話喚回神,火焰彈出,驅除了風雪。
曲聽靈覺得呼吸一下子通暢了起來,長長舒了口氣,誠摯地說:「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。」
殷渺渺思緒紛雜,直截了當地提出要求:「我要那個人的遺物。」
曲聽靈猶豫了下,小心說明:「有些已經不在了。」
事情過去這麼久,被消耗轉賣不可避免,殷渺渺並未責怪:「留下的給我。」
「可以。」曲聽靈肉痛不已,還要佯裝不在意,「現在可以鬆開我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