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英應了聲,想起了一個困擾已久的問題:「我有一點不明白,同樣是九階以下的妖獸,為什麼有些強大的沒有化形,弱小的反而可以半獸化呢?」
「和種族有關係。」回答的是慕天光,他在中洲待得久了,也見過一二化形的妖修,「低等的種族只要服食化形草一類的藥草,就可以半獸化,但高等的種族必須到金丹期才有可能憑藉自己的能力嘗試化形,傳說中的神獸甚至要到化神才能脫去獸骨,塑出人身。」
殷渺渺補充:「也和血緣有關,如果父母是已經成功化形的妖修,那麼他們的孩子生下來就有可能是半獸化的形態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飛英託著腮幫子,「我在北洲都沒見過半獸化的妖修。」
「這邊對妖修的接受度太低,沒有妖修會在完全化形之前出現。」殷渺渺也沒見過,十分惋惜,「聽說中洲南邊好些,有些城裡就會有半獸化的妖修走動。」
飛英馬上想起來了:「向大哥是不是就在那裡?」
她道:「應該是,他之前和我說是去查楚蟬的事了。」
慕天光聽聞,不禁抬頭朝她瞥了眼,欲言又止。
「……」飛英注意到了他微小的動作,暗叫糟糕,瘋狂使眼色暗示。
殷渺渺卻沒有留意,暗中算了算時間,楚蟬失蹤到如今也快十年了,居然還是音訊全無。魅姬也是,幾乎是同一時間消失了蹤跡,兼之當初她為嫁禍一事,和楚蟬有過接觸,不得不叫人懷疑擄走小公主的或許就是她。
要是向天涯那邊能查出什麼線索就好了,狂血丹和封靈毒的事,到現在還沒個頭緒呢。
她正想著,飛英已經按捺不住,傳音道:「小師叔剛才好像看了你一眼。」
殷渺渺怔了怔,轉頭瞄了眼身邊的人。他為了遮擋容貌,穿了件戴著兜帽的薄斗篷,如今帽簷下壓,壓根看不清容貌與神情。
「你怎麼看出來他看我的?」她好奇。
「感覺,我們提到向大哥的時候,他動了一下。」飛英言辭鑿鑿,「平時他坐在那裡是一動也不會動的,肯定是吃醋了。」
殷渺渺:「……」
飛英又想起來件舊事:「我聽李師姐她們說了哦,在乾坤鏡裡出現了個風情萬種的大美人,還對小師叔說了句什麼話。」
殷渺渺這下是真的吃驚了,她知道蓮生似乎醒來過一次,替昏迷中的她收服了焚靈之火,可是和慕天光說了什麼卻是全然不知。
「居然沒人和我說過。」她好氣又好笑。
「這怎麼說?多尷尬。」
「說了什麼話?」
飛英道:「不知道,她們沒聽清,好像說什麼死啊活啊的。」
蓮生心有七竅,玲瓏得很,饒是殷渺渺也不敢說真的瞭解他,思忖許久也猜不出,乾脆睨了身邊的人一眼,傳音問他:「剛才有話說?」
「沒有。」他道。
她握了他的手,揉捏他修長的指骨:「沒有吃醋嗎?」
「向天涯嗎?沒有。」他反握住她的柔荑,罩在袍袖下十指相扣,掌心相貼。
她笑:「那蓮生呢?」
「你的器靈嗎?」他淡淡道,「他已經死了。」
「不在意?」
慕天光道:「過去的事,何必再提?」
「唉。」她裝模作樣地眺望著船外的風景,嘆息道,「還想你吃個醋呢,誰曉得這麼深明大義,小師叔就是小師叔。」
慕天光靜默了片時,張開手臂攬住了她的腰身,而後輕輕一捏。
殷渺渺愕然地轉頭看著他。
「怎麼了?」他開口問,聲音含了一絲淺淺的笑意。
她沒回答,揚起手腕,「啪」一下打向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,聲音清脆,宛若一個耳光。可是,慕天光的手穩穩當當,一寸也未挪開,只是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紅痕。
飛英看看他們,又看了看茶杯,最後決定當做沒看見,掏出一本新買的話本來消遣。再看喬平,那是相當有經驗了,閉眼養神調息,眼睫毛都沒顫一下。
大庭廣眾之下,殷渺渺不好和他太計較,瞪了他一眼便任由他去了。
不多時,船艙裡的位置就坐了個八分滿。
起錨開船了。
九灣河的水流很急,打在礁石上會飛濺出幾米高的浪花,水腥味迎面撲來。
慕天光看著身邊的人,她白皙的肌膚在陽光下略帶透明,烏黑的秀髮被照出了燦燦金暈,耳垂上是個葫蘆樣式的玉墜,被風吹得微微搖晃。他慢慢收緊了手臂,將她攬在身邊。
方才的問題,他並未說謊,向天涯也好,蓮生也罷,都是過去的事了。他能夠很清晰地感覺得到,自從蕭麗華的事以後,她對他的情意與日俱增。換做從前,他情難自己碰一碰她,只會得到一個盈盈欲笑的眼波,仿若是在說:哎呀,拿你沒有辦法,情慾撩人,由你去吧。
可現在不是了,她這一下打得重,卻是過去從未有過的親暱。
路途艱辛,必多磨難,然能與她同行,千難萬險,亦不足為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