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洲是個非常危險的地方。
在十四洲中,除卻魔洲,便是柳洲的魔修人數最多,和道修五五開,而道修的五成中,邪修的數目也有一二成,是以,能夠在柳洲混下去的道修……也絕不是善茬。
殷渺渺上一回來柳洲是為著打探訊息,後來因為收到了向天涯的信件,沒過多久就趕去了陌洲,滿打滿算也就留了一年左右。可若是算起來,她在魔修身上吃的虧,至少七成是發生在了這兒。
飛英本不太信,結果到達柳洲的第一天就目睹了一樁血案。
那個時候,他跟著殷渺渺等人剛剛下了飛舟,才找了家酒樓想吃頓熱乎的,就見街上有人打起來了。
先動手的是個女修,她一邊動手一邊道:「我不認識你們,無冤無仇,抓我幹什麼?」
「表妹,你怎麼能這麼說呢。」和她交手的是個錦衣玉帶的年輕公子,招式凌厲,嘴上卻說,「你逃家多日,姑母時時記掛,快隨我回去吧。」
「呸,老孃哪來的便宜娘。」女修臉色更難看了。
旁邊站著的一個少女面色焦急,不斷勸說:「阿姐別鬧了,快和我們回去吧,只要你乖乖認個錯,爹肯定不會逼你和人結緣的。」
女修冷冷道:「別給我亂攀親戚,滾遠點。」
「那就沒辦法了,表妹,你可別怪表哥狠心。」年輕公子唉聲嘆氣,手上的動作不慢,摸出一條套索甩去,這應當是件不錯的法寶,一下子就捆住了反抗的女修,「委屈表妹了,到家就給你解開。」
女修面色陰沉,也不多辯解,而是蓄力在身,激發了身上的防禦法寶,套索呲一聲繃斷:「聽不懂人話是不是?我說了,不、認、識、你、們。」
年輕公子和少女神色微變,像是沒想到她身上居然還有這樣的法寶,對視一眼後便道:「表妹既然不肯跟我們回去,那也沒有辦法,我們只得如實向姑父姑母回稟了,走。」
兩人毫不戀戰,說完掉頭就走。
女修警惕不減,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才暗暗鬆了口氣,剛想轉身離開,就見兩個腰繫令牌的修士走了過來:「仙城之內豈容你大打出手?跟我們去城主府一趟吧。」
「是他們先來惹我的。」女修面色不善。
「別以為我們沒看見,是你先動的手。」對方掀了掀眼皮,「尋釁滋事,哪個仙城都是重罪,你要是不跟我們去城主府,那就視為拒捕逃逸,回頭通緝令貼滿柳洲,可別怪我沒提醒你。」
女修沉默了會兒,咬了咬嘴唇,像是認命了:「好吧,我跟你們……」
她口中敷衍著,手中卻已經夾雜了兩張符籙,待他們打算走近捆綁時飛快擲出。難聞的煙霧頓時瀰漫開來,她如魚般滑不留手,一下子就藏進了人海之中,轉眼就沒了蹤跡。
「媽的,晦氣!」兩個修士罵罵咧咧,卻也沒有追上去,恨恨地走了。
飛英看了半天,納悶地問:「她就這麼跑了,不怕被通緝啊?」
殷渺渺道:「柳洲的規矩是,你實力強,拆了半座城也沒人管,實力弱,不管是被迫反擊還是蓄意尋事,動了手就是觸犯條例,不跑就等著脫層皮吧。」
「這是霸王條款啊。」飛英品了品,「城主做成這樣,居然還沒下臺?」
「這位仙師是第一次來我們柳州吧。」酒樓的夥計端著熱湯麵上來,麻利地擺著碗筷,笑說道,「我們這追風城已經算不錯了,有些仙城可是隔個三五十年就要換一次城主。運氣好呢,輪到個英明的,大家都有點安生日子,運氣不好的輪到個只知道搜刮資源的,那就有的亂囉。」
看慣了歸元門治下的安穩平定,飛英有點看不上眼:「頻繁改朝換代不是好事。」
夥計也是個妙人,張嘴就道:「皇帝輪流做,明年到我家,在柳洲,人人都想當城主,沒辦法。」
說得有理,飛英閉嘴了,專心吃麵條,誰知道一嘗就變了臉色:「好難吃……」
「不會吧,這麼大的門面應該差不到哪裡去。」喬平將信將疑地吃了口,然後跟著沉下了臉,「該不會連鹽都沒放吧。」
殷渺渺面不改色地喝著茶:「是你們說要吃東西的。」
飛英想起點菜時她說沒胃口,恍然大悟:「姐姐,你知道不好吃!那你怎麼不早說?」
「因為我也上過當。」殷渺渺悠悠道,「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啊。」
喬平睃了眼一樣喝茶的慕天光,隱蔽地翻了個白眼:眾樂樂?他家小師叔怎麼沒樂?
「這不會就是柳洲的特色吧?」飛英臉都綠了,危險他不怕,飯菜那麼難吃可是大事,現在坐飛舟改去中洲還來得及麼?
殷渺渺心平氣和地說:「那不至於,看運氣吧。這裡開店的都靠後臺,不靠手藝。」
來柳洲的第一天,飛英就感受到了森森的惡意。
勉勉強強吃完麵條(修士不能重口腹之慾,浪費可恥),殷渺渺就近找了家客棧,要了兩間上房住下。
此時不過申時三刻(16:45),天色就暗透了,街上掛起了一盞盞的燈籠。
飛英一進屋就看到了放在圓桌茶盤上的玉簡,質地一般,然而做得十分精美,每一片上都有個美人的側影,還有一句小詩,什麼「北方有佳人,傾國又傾城」。
他翻來覆去看了會兒,納悶地問:「喬師兄,這是什麼東西?」
喬平探頭一看,趕緊道:「哎喲,別亂動啊,這是名牌。」
「誰的名牌?」
「鼎樓裡的人。」
「噗!」飛英像是被蛇咬了似的撒手,「這也太不講究了,都送到客棧裡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