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坤鏡裡日月同在,白天與黑夜卻也照常輪轉。是夜,殷渺渺和李心桐尋了個隱蔽的山洞過夜,氣氛有點微妙——
「衣服脫下來。」殷渺渺語氣平淡。
李心桐震驚地看著她:「幹什麼?」
「魔氣對靈氣有腐蝕作用,即便是一些殘留也容易毀壞法衣。」她耐心地說,「而且你和黑影親密接觸過,在不確定那是什麼東西的情況下,最好燒掉為妙。」
李心桐暗暗鬆了口氣,走遠幾步,背過身去把外衣脫了。來時北洲是夏季,酷暑難當,她外衣裡面也就是一件貼身的小衣,肋下掐得很緊,似乎是為了保護胸部。
殷渺渺託著腮,慢悠悠地說:「這樣收腰沒什麼用,該疼還是會疼。」
李心桐反條件地抱住了手臂:「非禮勿視。」
「只是友情提醒。」她道,「畢竟大家的煩惱是一樣的。」
李心桐拿了火摺子點著了自己的法衣,看它在火焰的舔舐下化為灰燼:「我的煩惱和你可不一樣。」
「那倒是,我是法修,能不動的時候就不動,你就不同了,對於劍修來說,這應該是很煩惱的事吧。」殷渺渺拿出了一卷布條,在手心裡拋來拋去,「尤其是在對戰中,難免會因此而阻礙動作。」
李心桐瞪著她:「你和我說這個到底有什麼目的?」
「目的就是讓你解決一下這個麻煩,畢竟形勢很不利,一點微小的差錯就容易丟掉性命。」殷渺渺頓了頓,口吻變得嚴厲起來,「所以,坐下。」
她的理由站在了道魔戰的制高點上,表情又十分嚴肅,李心桐被她唬住了,居然乖乖坐了下來。
殷渺渺站到她背後展開布條,替她以特殊的方式繞了兩圈,確保胸部的壓力可以被肩膀和背分擔:「抹胸不要收這麼緊,妨礙呼吸,這樣纏一下就可以了,不過要記得用有彈性也透氣的料子。」
「哦……」李心桐覺得渾身上下都怪怪的,明明很憤怒,可是話題又很尷尬,讓人不好意思生氣,說不出來的鬱悶。
然而,就這點功夫,殷渺渺已經用靈力掃過了她,發現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留在她的身上,眉梢微蹙,面上卻不動聲色:「好了。」
李心桐如蒙大赦,趕緊取出新的法衣套上,還別說,只是綁了些布條,胸口的壓迫感和下墜感消失了不少,和她過去自己纏的效果截然不同。她活動了下手腳,憋了半天,擠出來一句:「多謝。」
「也不是幫你。」殷渺渺氣定神閒,「是為了大局著想。」
李心桐:「……」再信你有鬼。
放在地上照明的琉璃燈散發著幽幽的光輝,兩個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,隨著燈裡火光的跳躍而擺動。李心桐扭頭看了會兒,總覺得它會隨時爬起來撲到人身上,不禁打了個寒戰,手臂上冒起一粒粒的雞皮疙瘩。
就在這個時候,殷渺渺道:「埋伏的人跑了。」
「實力很強?」乾坐著瘮得慌,李心桐巴不得能說說話轉移一下注意力。
殷渺渺瞥了她一眼,搖頭道:「不是,功虧一簣,有個魔修路過,我只能放棄。」
李心桐「哦」了聲,倒也沒說什麼。
氣氛又安靜了下來。
李心桐覺得主動開口有違先前的怒氣,便忍著不說話,只自己轉移注意力,如此不免想起今天的意外,不由暗暗慚愧,自己急脾氣的毛病還是沒有改掉——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,她娘說她小時候吃飯就比別人急,也不管燙不燙,看著眼饞了就要塞進嘴裡。
修道以後,這毛病也沒少給自己惹麻煩,剛入門的時候就和老弟子對上,被迫罰做了多年雜務,虧得天資不錯,在內門比試上嶄露頭角,被坤門的前輩收在門下,才算沒有太吃虧。
等到了要下山歷練,她專門和沉穩心細的人搭檔,因為脾氣爽直,實力不錯,倒也很受歡迎,每每衝動熱血,都有同伴勸下來,故而也算是有驚無險。可是這回獨自行動,她一看到有道友被魔修所害,就滿心滿眼去救人,忽略了異樣之處——肯定是有異樣的,要不然怎麼素微道友發現了,她沒有呢?
想到這裡,她不停用眼角的餘光去瞄殷渺渺,她半闔著眼眸,似是在沉思,又似在出神,姿態看起來就很……對,沉穩。師妹冉香也是個心思細膩的人,可是和她一比,卻少了一分可靠。
明明都是金丹修為,人家已經是風雲會的頭名了,就算慕師叔那會兒是受了傷,能到最後的決賽,實力也不是假的。而她呢,衝動魯莽,脾氣暴,性子急,怨不得慕師叔喜歡人家不喜歡自己。
她真的是太蠢笨了,什麼都做不好,師尊同意自己來是對她寄予厚望,可是她都做了些什麼?一進來就中了人家的計,還被情敵救了。
世界上沒有更丟人的事情了……李心桐越想越沮喪,心墜深淵,只覺得自己活著一點意義也沒有。
等等。
她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?李心桐訝異又驚駭,沒錯,自己是衝動了點,可是比起過去好的多了,今天貿然出手是因為那個道友生息尚在,看起來全無異樣,她才沒留神上了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