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

水悠然依舊沒吭聲。

向天涯放棄解釋,他對水悠然已經處處小心,然而當年誤會太深,他的名聲又太壞,說什麼都是錯,乾脆不說了。

長夜漫漫難以打發,他掏出一葫蘆的靈酒,慢慢喝了起來。

藉著淡淡的月光,水悠然看到葫蘆上的印鑑:「沖霄宗……翠石峰?」

「這個嗎?」他晃了晃酒葫蘆,「渺兒送的。」

翠石峰做種植業,殷渺渺最不缺的就是靈酒、靈茶、果脯,隨身帶著好幾個儲物袋,臨別的時候,和她交情好的都收到了禮物,只不過對別人說的是「自家的東西,嚐個新鮮」,對他說的是大實話:「幫幫忙,能拿多少拿多少,放不下了。」

水悠然問:「你和素微道友是……」

「是什麼關係?」向天涯納悶,「我以為所有人都知道。」

水悠然還真的不太清楚,說是愛侶,他們各分東西,說是朋友……誰信?

他道:「都住一間房了,你以為我和她跟你似的,相對無言到天明嗎?」

水悠然道:「既是如此,你怎能和齊道友牽扯不清?」

「和盼兮又有什麼關係?」向天涯語重心長地說,「道友,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道侶才能野合,不是野合了就要成為道侶,你想開一點。」

水悠然道:「若非兩情相許,肌膚之親不過是情慾,毫無意義。」

「我道心不堅,沉迷情慾,做不到清心守己,慚愧慚愧。」向天涯一如既往地能自黑。

但水悠然聽出了他的敷衍,冷冷道:「你以為我不懂,故而不屑和我論此。然而,我們素派修士並非不知交合為何物,相反,我們正是知道食色本性,才試圖遏抑,一如辟穀。」

「修士辟穀只是因為五穀雜糧不利修行,你看也沒幾個人真的不吃東西吧?」不答會被認為是瞧不起人,向天涯只好道,「陰陽之道合乎天理,順應自然,就算沒有感情,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罷了。」

水悠然反駁:「人怎能與沒有感情的人有肌膚之親?如此和獸類又有什麼區別?」

向天涯道:「因為沒有感情也可以很快樂。」

水悠然不相信,語氣堅定:「不可能。」

向天涯:「……你不信我也沒有辦法。」

「你不是論道的態度。」她冷冰冰地說。

向天涯無言:「可是姐姐,我也沒辦法和你證實這一點啊,難道和你說‘你試試’?你不得以為我要非禮你啊。」

水悠然深吸了口氣:「我不是這麼無理取鬧的人,你且說來。」

「你真想知道?」他問。

「自然。」

向天涯看著她,突然道:「道友,我勸你不要對這件事太好奇,世間不知多少男女,就是因為對此好奇而踏出了第一步。你對它有了興趣,本身就證明了慾望的魅力。」

水悠然蹙眉反駁:「天下道有無窮,我不過想多知多聞,以彼道印證我道罷了。」

「如果你會亂了道心呢?」

水悠然道:「你未免小覷了我。」

「你未免太有自信。」向天涯嗤笑道,「是或否,你說不準,我也說不準,只不過要是真的那麼倒霉,你能承擔得起後果嗎?」

水悠然道:「我……」

「別我了,到此為止吧。」向天涯拍了拍手,做了個請的手勢,「回去休息吧。」

水悠然被他小覷,又惱又恨:「你怎麼知道我承擔不起?你高估了情慾的誘惑力,古往今來,摒棄情慾的修士不知何許,你做不到,不意味著別人做不到。」

「是嗎?」他挑了挑眉,傾身靠過去,和她四目相對。

他靠得太近了,從沒有這樣近過,肌膚感受到了他身體的熱意,個人的領域被侵犯,水悠然不適地皺眉,下意識地想側身避讓。

「不許退。」他直視她的雙眸,「看著我。」

水悠然不肯輕易認輸,定了定神,抬眸與他對視。說來也奇怪,她平日裡看他,只覺得他混賬放蕩,固然長得好亦不屑一顧,可此時此刻,忽而驚覺皮囊自有惑人之處,眼眉鼻樑,唇角下頜,組合在一起居然使人移不開目光。

蟲鳴清脆。

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

心跳變快,面頰微微發燙,水悠然意識到了自己的異常,可脖頸僵硬,手足盡皆動彈不得。

就在這個時候,他突然坐了回去,懶洋洋道:「行了,算你厲害,我輸了。」

水悠然抿了抿唇,一語不發地走進了山洞裡,下一刻,不由自主地抬手按住了胸口,那裡心跳如雷,宛若劫後餘生。

霎時間,她真真切切地意識到,是她高估了自己,而他手下留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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