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,慕天光出現了異常。
沒有離開洞窟時,他怕人看出異樣,一直靠服用補靈丹補充靈力,但今天晚上,他想要行走周天時,殘留在他丹田裡的媚香開始起效了。
靈力不過丹田,它尚能被冰魄拘住,可一旦行走周天,那股紫色的煙氣就開始融入靈力,流遍全身,全然無法抑制。
慕天光不由想到之前和嫵兒的對話——那時,嫵兒特地避開了殷渺渺,笑眯眯地對他說:「你很厲害嘛,你居然可以壓制住我的媚香。不過,和姐姐們不一樣,我的香是不會自然消散的。」
他的回應是冷漠地轉開了視線。
古靈精怪的少女轉著眼珠,聲涵蠱惑:「它在你身體裡待得越久,你受到的痛苦就越大,但是一旦化開,就會有莫大的好處,可以精進修為,你不想試試嗎?」
「不需要。」
「哼,那就是你自討苦吃了。」碰了一鼻子灰的少女丟下了狠話。
現在,慕天光知道她所言非虛了。
他經受過千年不化的寒雪,承受過劍池萬道劍氣,忍受過筋骨破裂重塑之痛,但是沒有一種痛苦是這樣奇異的,心悸得彷彿要跳出胸膛,五臟六腑燒起了一把火,迎風燎過,每一次肌膚都在戰慄,似在渴望什麼。
媚香該怎麼解,他有點明白,但又不是很明白,只是下意識地執行功法,屬寒的靈力流過,稍稍緩解了痛苦,同時,埋伏在靈力裡的媚香再度襲來,且又濃郁了一分,迅速掩蓋了靈力帶來的清涼,仿若飲鴆止渴,不斷惡性迴圈。
不得已,他嘗試服用解毒丹,可是媚香非毒,解毒丹全然無效。
「你怎麼了?」
慕天光這麼大的動靜,殷渺渺不可能感覺不到,撩了床帳下來,看見他痛苦的樣子嚇了一跳:「怎麼回事?」
他呼吸沉重:「我中了她們的香。」
殷渺渺皺起眉頭,快步走過去:「不是說沒事?後來有人暗算你了?是誰?」
「我以為沒事。」他斷斷續續地說,「其他的都被靈力驅散了,只有嫵媚的媚香……不行,她說、說要給我解,我、我覺得她不懷好意……就沒有同意,想著自己化去,沒想到、的確不成。」
媚香?是她想的那個媚香嗎??殷渺渺小心翼翼地問:「那你現在覺得哪裡不舒服?」
他的喉間溢位些許毫無意義的音節,似乎難受得緊,半晌,才喘息著說:「很難受,它留在我的靈力裡,去不掉,我……」他說不下去了,這種痛苦是由內而外的,牽動了每一處,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膛,唇乾舌燥,肌膚突然變得敏感,連衣料的摩挲都難以承受。
後背沁出薄汗,很快浸溼了衣衫,呼吸越來越急促,他不得不拽緊衣袂,強忍著難受道:「我可能……需要一點水。」
殷渺渺從儲物袋裡找出浴桶,外面的雪不敢用,便倒了水囊裡的泉水:「試試吧。」
「謝謝。」他扶著浴桶站了起來,和衣浸入冰水之中。
冰寒的氣息舒緩了體內的不適,他覺得好些了,可是過了沒多久,冰水轉熱,靈氣被他吸收,那種焦灼感捲土重來,且愈發猛烈。
殷渺渺有點同情他,委婉地說:「你要不要試著不要使用靈力,任由它去?」
慕天光怔忪:「為何?」
「我看過嫵兒給我的花露,雖然有些明堂,但氣息純正,並無毒素,想來她確實不是什麼毒花。」
殷渺渺猜想,千紅洞窟的主人當是個心情純善之輩,若不然也不會為花兒們煞費苦心了,而他養的花,多半也是對人有益的花草——今日換來的東西里,最有攻擊性的便是一些迷藥幻藥,只能使人麻痺,無一能傷人性命。
嫵兒的媚香聽起來折磨人,對人體應當沒什麼傷害,怕是用以閨房之樂的。
咳,當然,這也分人,對慕天光這樣的人來講,就是不小的麻煩了。
而慕天光雖然疑惑於她的建議,但是出於信任,仍舊依照她所說的做了,如此一來,不受靈力壓制的身體驟然出現了生理反應,饒是慕天光再遲鈍,這會兒也全都明白了。
媚香……果然是嫵媚的媚,不是什麼梅、黴、寐。
殷渺渺倒是坦然自若,指點他:「這香對旁人來說不算什麼,左不過陰陽調和,你卻不成,好在你靈力屬水為陰,試著與陽氣融合看看。」
一般春藥的原理在於引發陽氣,而陽氣可以說是具象化的情慾,很難形容究竟是什麼,但的確影響人的慾望,但要解開也不難,只要陰陽二氣調和,藥性便會自行消失,上好的藥物還能使二氣融合得更圓滿。
慕天光對這等事不甚瞭解,忍著心悸,依她所言試了一遍,半晌,低聲道:「只能延緩,不能解除。」
殷渺渺:「……」
帳篷裡突然變得十分安靜,有水珠從慕天光的睫上滴下,落入水中發出「叮咚」一聲脆響。
奇異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