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殷渺渺見過的最清澈的河水,完全是透明,不含一絲雜質,望下去不見水草魚蝦,也看不見底。但在將近零下一百多度的環境中不結冰,它就絕對沒有看起來這麼無害。
殷渺渺細細觀察了會兒,拔了根頭髮丟了進去。
髮絲沾水,即刻便沉。
「弱水?」她沉吟。
所謂弱水,不是具體指哪條河哪片湖,而是指羸弱的水,水羸弱便不可託物,鵝毛片葉皆沉,人更不可渡。
修士亦如此。
但是,修士可以凌空行走,可以駕馭飛行法器,並不需要弱水支託,為什麼會說難渡呢?
殷渺渺思忖著,聚了團靈力伸出去,剛伸到湖面上,巨大的吸力從水中傳來,一下就吞噬掉了,遂恍然:「會吞靈啊。」
「弱水羸弱,吸收靈氣是本能。」慕天光道。
天地萬物皆有靈性,植物缺少養分,便會生長根鬚,弱水少靈才弱,當然想要多吸收些靈氣,以期能長成正常能載物的水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殷渺渺道,「記不記得,剛開始下雪的時候是有靈氣的,只是後來漸漸消失了,我想,這些雪可能就是弱水的另一種形態,它們吸收了靈氣,使得這裡變成了絕靈之地。」
慕天光想起雪中的靈力,不由信了幾分:「確有可能。」
只是解開了這個疑惑沒什麼用,該渡河還是得渡河。為今之計,要麼幹掉弱水,要麼餵飽弱水,要麼就用不需要耗費靈力的方式渡過去。
前兩個顯然不太靠譜,而不耗費靈力渡河的辦法,基本只有做舟與搭橋兩種。
做舟要行船,弱水託不住,搭橋似乎是唯一的辦法。
慕天光率先做出嘗試,雪際揮出,無數冰稜猶如藤蔓生長延伸開來,像是《冰雪奇緣》裡的場景,很快就架到了河面上,交織成僅容一人過的冰橋。
現在的溫度很低,結成的冰可以不依靠靈氣存在,但要催生出冰雪,卻非得使用靈力不可。冰橋搭建了三丈餘後,速度就不得不變慢,又艱難地長了一丈之後,徹底停了下來。
「不行。」慕天光搖了搖頭。
殷渺渺「嗯」了聲,低頭思索片刻,說道:「我倒是有個辦法,只不過……」
慕天光道:「但說無妨。」
她不答反問:「聽說你在中洲殺了很多魔修?」
「你要用魔氣?」
殷渺渺拿出一個特別的儲物袋,在他眼前晃了晃:「醜話說前頭,能不能接受?」
慕天光皺起眉:「我非濫殺之人,所殺魔修皆是該死之人。」停頓會兒,詢問,「你欲使用何物?」
殷渺渺拿了個支木笛出來,通體烏黑油亮,但不見魔氣溢散:「一個魔修的飛行法器,可以用魔石灌輸魔氣使用,看到這邊這個花紋沒有?它是個法陣,可以阻止魔氣溢散,一般魔修在外行動,都會使用這類可以收斂氣息的法器。」
慕天光近年來與魔修密切接觸,知曉她所言不假,躲藏在修士裡的魔修不在少數,只是行事隱蔽,難以發現罷了。
「你為什麼會有……」他遲疑。
殷渺渺特別自然地說:「殺人奪寶,很奇怪嗎?」
慕天光想想:「你也在查魔修的事?」
「看來大家都一樣。」殷渺渺聽出了端倪,「我們門派是我和師哥,你們是你和喬平吧?估計萬水閣是遊百川和汀蘭。」
中洲出現的魔修多少讓三大宗門有些警惕,不約而同地派了門下弟子進行調查,順帶歷練。
只不過大家行事風格大有不同,慕天光把魅姬當靶子,光明正大找魔修的麻煩,而殷渺渺喜歡低調,和雲瀲到了西洲,慢慢尋訪打聽,殺掉的魔修留下的遺物,就被她收集了起來,以備不時之需(說不定什麼時候要喬裝打扮呢)。
這不,現在派上了用場。
弱水親靈氣而厭惡魔氣,使用靈力的法器不行,魔氣可以試試。
「怎麼樣,可以接受嗎?」
慕天光不太喜歡她對自己的認知,抿緊了唇角:「我不是不懂得變通的人。」三年前的他可能厭惡所有與魔修相關的人和物,但經歷得多了,看得多了,也就知道事情並不是那麼絕對。
他曾經放走過一個女魔修,蓋因對方雖修魔氣,卻從未殘害過無辜之人。
她是個魔修,卻不是個邪修。
邪修很可能是魔修,亦有可能是道修、儒修、佛修……他想殺的是邪修,不是修魔之人,就一定非殺不可。
他把這件事說給殷渺渺聽:「她是凡女,若不偷學心法,早就死於魔修之手。上天有好生之德,我沒有辦法因為她想活命而修魔就痛下殺手,難得她從未害過一人,便放她離去了。」
殷渺渺十分意外,看來是她小人之心了,遂痛快道歉:「對不起。我收回剛才的話,那你覺得這個辦法是否可行?」
「可以一試。」
「會有風險。」殷渺渺想得更周全些,「若是有什麼意外,怕是不好應對。」
慕天光神色不變:「隨機應變就是了。」
修士的一生會遇到無數的危險,要是因此就踟躕不前,也就不必修什麼仙,回老家種田去算了。
「好。」殷渺渺丟擲了木笛。
木笛穩穩地落在了湖面上空,弱水非常討厭這股氣息,把它排斥得老高,湖面因這相斥的力道泛了一圈圈漣漪。
殷渺渺大樂,沒想到修真界也能坐一回磁懸浮車,縱身躍上感受了番,笑說:「你上來吧,這裡是絕靈之地,不用擔心靈氣被侵染,倒是因禍得福了。」
道修使用魔修之物,一不留神就會被魔氣感染,但湖上不存絲毫靈氣,木笛上的陣法又牢牢束縛著不讓魔氣溢散,陰錯陽差,免了後顧之憂。
慕天光跟著上去:「走吧。」
「嗯。」
兩人便往河的彼岸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