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的夜裡,紫微城裡的一處緣樓。這兒風景優美,鬧中取靜,是偌大仙城中罕見的清靜之地。
繡樓上,叮叮咚咚飄來悅耳的絲竹聲。
不大的圓桌上,擺了幾樣精緻鮮美的小菜,一壺冷酒,一旁的冰鑑裡湃著時興的鮮果。
兩個女人正在對酌。
一個說:「這次實在是可惜了。」
另一個卻道:「五百年後再圖之不遲。」
「你是高興了,絕處逢生。」說話的人美目盈盈,赫然是齊盼兮無疑。
而坐在她對面的,是眉間微蹙,楚楚可憐的阮輕愁:「姐姐何必謙虛呢,經此一事,楚湯在城主面前的地位必然大不如前,定然會多多仰仗姐姐的能力。」
「呵,我稀罕呢。」齊盼兮撇了撇嘴,要是純粹為了楚湯,哪裡用得著費這麼大的勁兒。
她想要的是改變齊城的地位,以免百年後真的落到唯楚城馬首是瞻的地步。楚湯可不是什麼善茬,她真的要孤立無援,假戲就該真做了。
可惜了,功虧一簣。
想到這裡,她就忍不住咬牙:「殷渺渺這個女人……」
「我怎麼了?」有人翩然落在窗臺上,裙裾微揚,笑意盈盈。
齊盼兮頓時變色:「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
阮輕愁也難掩訝異:「道友為何不請自來?」
「因為你們不會請我啊,只好當個不速之客了。」殷渺渺坐在窗臺上,以手支頤,「不過我都來了,真的不請我喝杯酒嗎?」
齊盼兮冷笑道:「你不是來喝酒的吧?」
「喝酒只是順便。」殷渺渺懶洋洋地問,「主要是想問問阮仙子,楚湯府中的芊芊還好嗎?」
阮輕愁滿臉迷惘:「什麼?楚府的事與我有何干系?」
「喬平他們去楚城的時候,我私底下請了個老朋友,替我查一查楚湯府中的妾室。」殷渺渺悠悠問,「你猜,我發現了什麼?」
昨天晚上,去楚城的小夥伴們風塵僕僕地回來了,帶回了從楚城中搜尋到的「證據」:一些與魔修沾親帶故的法器陣盤。
只可惜,現在這些東西幾乎沒有了作用——大部分人是這麼認為的。
但殷渺渺不這麼想,因為除了被派去的喬平等人,她私底下拜託了向天涯也走一趟,不是去查什麼勾結魔修的證據,而是請他去調查一下楚湯的幾個侍妾。
緣由很簡單,當時楚湯只是身俱魔氣,並不能證明他與魔修有勾結,想要栽贓嫁禍,必須得有別的東西。換言之,他身邊應該有別國的細作,心腹手下看似嫌疑最大,但未必能靠近寢屋,不如侍妾的可能性高。
畢竟收進府中的美貌女子這麼多,誰會沒事一一調查她們的背景呢?一個越國的煉氣女修就這麼混了進去。要不是她因為接觸了魔修之物而被染上了些微的魔氣,向天涯的麟嘉刀又對此格外敏感,可能永遠也不會被人注意到。
不過,這個結果沒有讓殷渺渺感到奇怪,越城在這次的事情裡像是個小透明,一點存在感也沒有,可是亡國即在眼前,阮輕愁怎麼會什麼都不做?
她是越王宮妃,用的是後宮裡最常見的套路。修士們不屑一顧,可楚湯到現在為止,也不知道究竟是誰陷害了自己。
「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,芊芊當初生的是雙胞胎,一個就是與吳城聯姻的楚虹,另一個則被做成了魔嬰,準備有朝一日陷害楚湯。」殷渺渺問,「我說得對嗎?阮道友。」
阮輕愁默然,許久,輕輕道:「那個孩子生下來就死了。」
殷渺渺微微一笑,不置可否。
「你避開別人來找我們,看來是不打算公開這件事了。」齊盼兮語氣篤定。
殷渺渺好整以暇地問:「誰說的?」
「你要是有心,憑藉此事就能替楚湯洗清嫌疑,但如此一來,所謂的‘五城都有嫌疑’的平衡局面就會被打破。」齊盼兮道,「這不是你想看見的,所以你才特地避開了旁人,單獨來見我們。」
殷渺渺撫掌:「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,那你猜猜看,我來找你們是幹什麼?」
齊盼兮單刀直入:「事已至此,不妨有話直說。」
「你們兩個應該很早就聯盟了吧?」殷渺渺說是在問話,語氣卻不容置疑,「芊芊一個煉氣女修能在楚府裡安穩地生下孩子,應該是你在暗中維護她。」
齊盼兮揚了揚眉:「你就是想驗證這件事?」
「我想知道魅姬和你們是什麼關係?製作魔嬰的辦法,楚湯府上的魔修物品,又是從何而來?千山關發生了什麼事?」
這些問題要查證起來難度太大,殷渺渺乾脆就直接殺上門問個清楚。
齊盼兮莞爾:「告訴了你,我們能有什麼好處?」
「好處就是我對你們做的事裝聾作啞。」殷渺渺平靜道,「你是個聰明人,別自找麻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