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微城正在春季,氣候適宜不說,亦正值花期,道路兩旁,庭院深處,奼紫嫣紅開遍,離擂臺不遠就有一條種滿桃花的小路,地上落滿了粉紅色的花瓣,宛若夢中。
風吹過,花瓣輕搖,脫落樹梢,往雲瀲的掌心飛來。那悠然飄逸的姿態,彷彿它們本不是花瓣,而是棲息在枝頭的蝴蝶。
瑰麗的花團聚集在他的手中,化為兵器。
眾人屏住了呼吸。
蟲霧蓋頂。
桃花飛散,落英繽紛,雲瀲的身形消失在了臺上。
蟲霧撲了個空,茫然地在半空中盤旋起來。蘇小蠻滿臉訝異,迅速做出應對,讓蟲霧分散開來尋找雲瀲的蹤跡。
擂臺設有結界,以免波及他人的同時,也嚴格束縛了參賽者的活動範圍。
蟲霧四散開來,濃綠轉淡,近乎肉眼不可見。蘇小蠻以感知飛蟲感知著雲瀲的位置,然而……一無所獲。
「怎麼可能?」她喃喃說著,眼角突然瞥見了散落的桃花,莫非這並非障眼法?她心中一凜,猛地拍向靈獸袋。
一條龐大的巨蟒從袋中竄出,血盆大口咬向輕飄飄落下的桃花。
鮮血四濺。
巨蟒身上突然出現了無數道細小的傷口,血水迸發,凝結成一朵朵殷紅的血花,與點點分落的桃花交織在一起,美得驚人。
蘇小蠻瞪大了眼睛,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沾到了桃花花瓣,會有什麼樣的下場。她召回蟲霧,叫它們籠罩在自己身側,警惕地望著空中飛旋的花瓣,生怕又有什麼奇招。
接著,叫她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。
飛舞的花瓣簌簌疊在一起,漸漸凝聚出人影,不是雲瀲是誰?他站在臺上,桃花如急雨,落滿肩頭,白衣染上了粉色,絕美似畫卷。
蘇小蠻怔怔望著他,櫻桃小嘴張成圓形,久久合攏不上。
臺下的女修們亦不能倖免,只覺今日能見此美景,已是不枉此生了,然又念起日後再不得見,無端生出些許惆悵來。
「桃花春色暖先開,明媚誰人不看來。」孔離舔舔嘴唇,與一同來的遊百川和楊意道,「他真的是劍修嗎?」
如果是,劍修什麼時候是這幅模樣了?
化蝶成花,以美殺人。
飛英和喬平也有同樣的疑問:「小師叔,這是劍嗎?是法術吧!」法術這麼美,他們認了,劍是這樣的嗎?怕不是在逗他們吧。
可慕天光微微頷首:「是劍,劍意,不殺人的劍意,卻殺得了人。」
良久,蘇小蠻突然回過神來,嗓音脆如黃鶯:「這是你的劍?真厲害。但比賽可沒有結束。」
面對這樣的勁敵,她不敢大意,甩出幾枚銅球,縷縷黑霧溢位,既然人在結界裡,那麼,不管他是人還是花,都逃不過毒氣。
雲瀲微微笑了笑,伸手指向銅球,令人瞠目的事情發生了,他的指尖彷彿有極強的魔力,牽引著毒氣往掌中而來。
不多時,新的劍又出現了。
劍出。
蘇小蠻又驚又怒:「我自己的毒,你以為對我有用?」說是這麼說,她忌憚雲瀲的劍氣,以蟲霧作為盾牌抵抗。
這是個明智的選擇,蟲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耗著,盾牌出現了明顯的缺口,眼看就要逼到眼前。
蘇小蠻貝齒咬了咬下唇,忽而撅唇吹了聲口哨,一隻拇指大的紅蛙從她衣袖裡鑽了出來,「呱」一聲,噴出一口鮮紅的霧氣。
紅霧彌補了蟲霧的缺口,將黑色的毒氣盡數吞盡。
蘇小蠻鬆了口氣,正以為逃過一劫,胸口卻突然氣悶起來,痛楚自五臟六腑傳來,疼得她臉上的血色退得一乾二淨。
下一秒,只聽噗通一聲,她跌跪在臺上,雙手撐著地,口中吐出大口鮮血:「什麼時候……」
話未說完,她就住了口,只見胸前,一片粉嫩的桃瓣黏在衣襟上,明明弱不禁風,卻是她重傷的元兇。
「一瓣桃花?」她拈起那片嫩嫩的桃瓣,不可置信地抬起頭,「你就是用這個傷了我?」
雲瀲點了點頭。
沉默許久,蘇小蠻抬起手背擦了擦口角的鮮血,認真問:「霧裡看花,對嗎?」
桃花是藏在毒霧裡的,看似只有一劍,其實是兩劍,霧非霧,花非花,她接住了第一劍,沒有接住第二劍。
「是。」
「我輸了。」蘇小蠻大大方方說,「你真厲害,你叫什麼名字?你是劍修嗎?你的劍為什麼這麼奇怪?你都沒有劍嗎?」
雲瀲本打算轉身離開,聞言停下腳步,朝著她揮了揮衣袖,方才被收攏回袖中的桃花再度飄散開來,紛飛旋舞,如夢似幻。
「這就是我的劍。」他說。
蘇小蠻愣了愣,追著他下臺去:「等一等,喂!」
她伸手去抓他的衣袖,誰知手指觸碰到他袍袖的剎那,他的身形如碎裂的瓷器,化作翩翩蝴蝶,霎時杳然無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