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,十四洲沒有比紫微城更熱鬧的地方了。三年之前,這個城市就開始為這一屆的風雲會做準備。
書坊到處收集參賽者的資訊,預備編纂一本冊子賣出高價;酒樓湧進各方大廚,研究菜色,囤積食材,每年風雲會召開的時候,平日裡獵殺妖獸的人都不幹活了,要不提前準備,遲早斷貨;客棧把房間修繕一新,添添減減,把房間量擴充了一倍,別怕沒人住,只有房不夠;賣法器、符籙、陣盤、法衣的商鋪,更是摩拳擦掌準備發財,沒有比風雲會更好做生意的時候啦!
而隨著風雲會的腳步將近,紫微城裡的人也越來越多,叫人暗暗思忖,原來修真界竟然有這麼多的修士嗎?一百年前沒有這麼多人吧。
這還真不是錯覺。
修士的人口是在與日俱增的,修為高深的不死,新的修士不斷出現。雖然總有人隕落,但總體上來說,人數在不斷增長。
十四洲正呈現著一股欣欣向榮的氣勢。
殷渺渺等人到達紫微城的時候,離風雲會只有一月餘了,九成的修士都已經到達,不管是客棧還是民居,全部爆滿,房間的價格已經被炒到了十分可怕的地步。
孔離之前就問過,要不要替她提前預定房間,雖然有遠見的人在三五年前就已經訂好了,但一年之內仔細找找還是有希望的。
當時,殷渺渺這麼回答:「不用,我已經和客棧說好了留幾間房。」
孔離大奇:「你有認識的人開了客棧?」
「算是吧。」
五十年前那會兒,翠石峰的賬上就有不少資產,她想想覺得短期內用不到靈石,不如做點投資,故而起意在國際大都市(紫微城)買了個不動產,又思忖著天高地遠,做什麼生意都不方便,不如租出去,只收點租金——畢竟就算打起來了,建築被砸,地皮怎麼都在,穩賺——恰好有人想要開家客棧,苦於買不起地皮,雙方一拍即合,簽了幾十年的租約。
出發前,殷渺渺寄信向客棧老闆預訂了幾間房,對方答應了下來,保證一定至少留五間房間給她。
孔離:服!
租了翠石峰地皮的客棧叫「魁星客棧」,建築古樸氣派,門庭若市,來來往往的修士中不少是金丹,看來生意極好。
殷渺渺取出老闆寄來的號牌給掌櫃,對方瞄一眼,馬上就堆起笑來:「幾位前輩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,請跟我來。」
在紫微城這樣的地方,不出天價就別想擁有獨門獨戶的小院子,客棧的房型以套間、單人房、雙人房與四人房為主,分別對應天地玄黃。
租住套間的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,老闆就只給他們預留了單人房,掌櫃低頭哈腰:「地方簡陋,請前輩們包涵。」
這話自然是謙辭。
單人房面積不小,床榻、桌椅一應俱全,帶個沒門的隔間,是用來沐浴的地方,在寸土寸金的紫微城,已經十分周全了。
殷渺渺很滿意,付了小費,叮囑不要叫人打擾他們。掌櫃應下,眾人便各自安歇不提。
經歷了千山萬水(算是吧),渡過重重難關(其實沒有),飛英終於到達了紫微城。
俯瞰之下,紫微城規整得如同用尺子丈量好似的,是個無比端方的正方形,東西南北各有一處大門,每處有五個入口,浩浩蕩蕩,能同時容納數十輛馬車並駕齊驅。
仙城禁止飛行,落在地面上看去,高聳的大門,無比寬闊的街道,無一不給人壓迫之感,令人心生敬慕。
走在街上舉目望去,不同服飾、不同風格的修士來來往往,摩肩接踵,彪悍的武修、矜持的法修、文雅的儒修、出世的佛修,特色鮮明到一眼就能認出來。若是對氣息敏感的人,還能嗅到一絲似有若無的妖氣。
街道兩側,店鋪裡的夥計小二忙到腳不沾地,腰彎下去就沒個直起來的時候,就算是修士也忍不住想要捶一捶痠痛的腰椎。
飛英覺得眼睛不夠用了,左顧右盼,感慨的話到了嘴邊,只有質樸的四個字:「好熱鬧啊!」
沖霄宗的雲光城勝在奇巧瑰麗,萬水閣的弱水城有「水上之城」的美名,歸元門的九一城以開闊大氣著稱,然而,這三大宗城都沒有紫微城的熱鬧。
這是世界中心,四面八方的修士皆匯聚於此,帶來了濃濃的繁盛之氣。但凡是修士,一生中總該來一趟紫微城,才曉得天下究竟有多大。
慕天光捉住飛英的胳膊:「別亂走。」
飛英的興奮指數快要破錶了:「啊,好多人,天哪,好熱鬧!」
慕天光:「……」
喬平滿臉慈愛:「小師叔,他還是個孩子。」
慕天光只能加快了腳步。
在預定好的客棧裡安頓下來,飛英就迫不及待地想出去逛一逛,慕天光同意了:「去‘聽說茶樓’。」
聽說茶樓,紫微城裡的老牌茶樓之一,據說快有上千年的歷史了,茶好不說,訊息最靈通,故曰「聽說」,每天的生意都好得不得了。
但是,就算是聽說茶樓也很少有今天這麼熱鬧。飛英一行人未曾走到門口,就看見半條街上都堵了。
喬平訝然:「搞什麼?不會現在就打起來了吧?」
仙城內禁止鬥法,風雲會前夕搞事,這是想取消資格不成?
「哎呀,這不能叫打啦。」圍觀者好心地解釋,「是楚姬在,呃,楚姬的事你知道吧?就那件事!」
飛英踮起腳尖:「哪裡哪裡?」中洲第一狗血,就算是外地來的修士也起碼聽過八九十遍了。
怪不得這麼多人,誰不想看後續啊?!
茶館門口,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吃瓜群眾。孔離握著扇子一臉菜色,有氣無力地勸說:「別鬧了……」
楚蟬非常倔強,死死盯著坐在八仙桌對面的人:「你為什麼躲著我?」
對方:「……」生無可戀。
「你就這麼討厭我嗎?」楚蟬眼睫顫動,兩行清淚蜿蜒而落,「非要躲著我,不肯見我,我做錯了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