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

殷渺渺猛地抬起頭:「找你幹什麼?」

雲瀲道:「他說‘我知道在她心裡你比我重要,等我走了,你多陪陪她’。」

殷渺渺:「……原話?」

雲瀲點頭:「嗯。」

殷渺渺苦笑,既然都知道,為什麼還要這麼做?她何德何能呢。

雲瀲道:「他知道,而且沒有怪你。」

「所以我更怪我自己了。」殷渺渺嘆口氣,把臉埋在胳膊裡,「沒臉見他。」

雲瀲摸了摸她的頭:「他肯定想要你開心。」

殷渺渺說:「他讓我不開心,想我開心我就開心?不開心!」

雲瀲又問:「怎麼樣才能開心?」

「過段時間吧。」殷渺渺沉默了會兒,把丟在地上的玉簡撿起來,「時間久了,什麼傷痛都能沖淡,到時候就笑得出來,開心得起來了。」

雲瀲懂了:「師妹是想懲罰自己嗎?」

殷渺渺倒不否認:「有點吧。」她心存愧疚,又剛失去了他,高興不起來,也不允許自己高興,這是自我懲罰,也是想要給予某種彌補,哪怕對方不會知道。

雲瀲問:「多久?」

殷渺渺:「……說不好。」

「三天?」

「這太短了。」

雲瀲妥協了:「七天,不能再長了。」

殷渺渺不欲叫他們擔心,想著大不了裝作高興的樣子就是了,點頭道:「好。」

雲瀲道:「七天以後我再來。」

他一走,殷渺渺被調動起來的情緒就緩慢地沉入了深淵,房間裡的氣壓降低,連火焰都黯淡無光了。

據說,悲傷有五個階段:否認現實,憤怒不幸,討價還價,消沉抑鬱,接受結果。但不是每個人都適用,以殷渺渺的經驗,清楚知道憤怒與討價還價沒有用,所以她跳過了這兩個步驟,短時間內從否認過渡到了接受,然後沉入了漫長的消沉。

哪怕她的消沉是按照時刻表修煉,也不能掩蓋她心情抑鬱的事實。雲瀲對她而言意義特別,所以他的到來勾起了她內心深處的積極情緒,她願意與他傾訴,略作排解。

可是他走了,她僅剩的能量都在交談中被消耗殆盡,臉部肌肉無力做出任何表情,唇舌失去了活動的意願。

她口唇緊閉,面無表情地繼續自己的修煉計劃。

七天轉瞬過去,雲瀲又來了。

殷渺渺努力揚起唇角,假裝心情不錯:「師哥又來了。」

「嗯。」雲瀲進了屋,看她仍在修煉,便徑直去了寢屋。

殷渺渺忽覺不妙,趕忙跟進去,卻見他正在鋪被子:「師哥你幹什麼?」

「鋪床。」雲瀲的動作生疏卻沒有出錯。

殷渺渺顰眉:「鋪床幹什麼?」

「陪你睡覺。」他攤平被褥,把褶皺拉平。

殷渺渺:「……」她知道自家師哥的睡覺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睡覺,但是真的會讓她有一種前任屍骨未寒自己就另覓新歡的渣感,「呃,不用了。」

雲瀲道:「蓮生說你睡覺喜歡旁邊有人陪著。」

「……」這是託孤嗎?

殷渺渺的表情一言難盡,醞釀半天才問:「他都和你說了什麼?」

雲瀲道輕笑:「不能說。」

殷渺渺嘆了口氣:「不能說就不能說,但我不用人陪。」

「你不是每天要人陪?」

殷渺渺語結:「不一樣。」

雲瀲沒問哪不一樣,只是好奇:「師妹現在都不單純睡覺了嗎?」

「……我要打人了!」為了表示此話不虛,她真的在雲瀲手臂上狠狠拍了一下,「誰說我不單純睡覺了,你在這裡我才不能單純睡覺。」

雲瀲若有所思:「哦,這樣啊。」

「對!」她趕人,「你可以走了,別在我眼前晃悠,我一想到你和蓮生還有師父合夥起來騙我,我就想和你們斷絕關係!」

雲瀲道:「沒有騙你。」

殷渺渺冷笑道:「對,沒有騙我,只是也沒有告訴我。」

「這是蓮生的事。」雲瀲認真道,「師妹有事瞞著他,他也可以瞞著你。」

「你幫誰?」

雲瀲頓住,想了想,明智地沒回答,只是問:「不要陪?」

「不要。」她拒絕。

雲瀲道:「那你要睡覺。」

「睡睡。」床都鋪好了,又到了休息的時間,殷渺渺乾脆當著他的面鑽進被窩,「我睡了,可以了嗎?」

雲瀲替她滅掉燭火:「晚安。」

夜色籠罩了寢屋,好在不是一片漆黑,月光透過窗戶灑進屋裡,為所有的物什渡上朦朧的輕紗。然而殷渺渺被雲瀲的話勾起心事,總覺得床榻太空,枕冷衾寒,輾轉難眠。

她睜著眼睛,怔怔地看著帳子頂上的花紋出神。這竹屋住了幾十年,也就剛搬進來的時候費過心思打理,而後事物繁忙,修煉都不夠,哪分得出時間與精力拾掇屋子?全是露華濃來翠石峰後佈置的。

他素來知她心意,大到帳子窗簾的樣式,小到茶具插屏的擺放,無一不合審美,屋子的角角落落收拾得無比妥帖,一絲不滿都挑不出來。

枕畔的燻爐裡留著未曾清掃的香印灰燼,餘香嫋嫋,人已不再。

這愈發令人難過起來,大多的痛苦是無聲的,沒有撕心裂肺的吶喊,不是肝腸寸斷的泣血,而是在過去後的某個剎那心血來潮想起,過往的溫馨與現今的冷寂交織,兩相對比,才知道自己辜負過什麼。

殷渺渺把被子拉到頭頂,心想:原來這就是「當時只道是尋常」。

作者「青青綠蘿裙」的其他小說

我妻薄情》《我有特殊溝通技巧》《被迫成名的小說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