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

露華濃喝了水,在他的院子裡溜達了兩圈,問他要不要下棋,結果白逸深說:「我這裡沒有棋具……蓮生,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」

「會什麼事?」他反問。

白逸深靜靜看著他:「沒有什麼事,你不會突然來見我。」

露華濃臉上就帶了笑:「在你心裡我就這麼沒良心?」

「你和我說實話。」

露華濃頓了頓,半晌,幽幽道:「其實也沒什麼。」

白逸深眉關緊鎖:「蓮生!」

「好吧,殷渺渺出去修煉了,翠石峰上沒有人和我說話,怪悶的。」露華濃迫不得已說了「實話」。

白逸深:「……」無語歸無語,眉毛卻是鬆開了。

露華濃似是真的窮極無聊,唸叨他:「你是準備學你師父苦修不結緣啦?」

白逸深點了點頭。

「一心向道也好。」露華濃託著腮,「別學我,為個女人要死要活的。」

白逸深又沉默了。

露華濃動氣:「吱一聲啊,能不能繼續聊天了?」

「哦。」

「木頭腦袋。」

「你向來比我聰明,」白逸深無奈地笑了笑,被勾起心事,「如果當初……說不定你就能和她長相廝守了。」

露華濃嗤笑:「說來說去,你就是過不去心裡的坎。其實沒什麼,投胎到哪裡是命,以後遇見什麼也是命,都是公平的,我看開了,你卻還在執著。」

白逸深沒有作聲,他心魔難渡,結丹時足足掙扎了八十一天。

露華濃潑出杯子裡的水,晶亮的水珠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:「覆水難收,命亦如此,不要說‘如果當初’,沒有意義。何況你所謂的當初不是我想要的:我淪落風塵,固然是大不幸,我遇見她,卻是我的大幸,所以世間種種都有定數,我求仁得仁,已經心滿意足,你就看開點吧。」

白逸深怔忪地看著他,許久都說不出話來,就在剛才,他的境界鬆動了。

「你呀,有今日都是自己的造化,與我無關的,最多……」他停頓,展顏一笑,「最多我是沾了你的光,日子才好過,不然靠殷渺渺?呸,那個女人。」

白逸深忍俊不禁。

「要你笑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」露華濃嘆氣,「以後多笑一笑。」

白逸深:「……」

露華濃走到他跟前,指尖點著他的唇角上挪:「就這樣,這樣笑起來最好看。」

白逸深微微側頭避開:「別鬧。」

「害羞什麼?你不結緣還打算一輩子不和女人親近了?」露華濃問。

白逸深起身給他倒了杯水:「喝水吧。」

「不喝了,天色不早,我該回去了。」露華濃走到門口,西沉的落日映頭他的衣衫,是一種毛了邊的暖光,「送送我。」

白逸深抄僻靜的小路送他,暮色四合,本是歸家的時辰,他卻要送人離開。凡間說送人要送十里,有什麼離別的話可以慢慢講,但他送的這條路太短了,眨眼間就到了頭。

「悶了你就過來。」他扶他上了騎獸,「隨時都可以來。」

露華濃沒好氣道:「就你那個破院子,哪裡值得我來?」

白逸深道:「下次來就有茶有棋了。」

露華濃輕笑起來:「我考慮考慮吧。走了,你回去吧。」

兔虎踩著雲奔跑起來,紅衫與墨髮如彩雲飄揚,白逸深久久注視著他,不知怎麼的,這次格外舍不得他離開,彷彿預感到了未來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再見面。

他漸漸遠去,消失不見。

白逸深回過身,遠處的主峰上已點起了燈籠,自己的院子卻是黑洞洞的,平日裡不覺有異,這時卻悵然若失。

*

隔日,任無為帶著露華濃前往海心火山。

以生魂祭煉法寶屬於「禁術」,尤其是曾經出過不少煉器師為了煉出仙器而屠戮修士的事,是被天義盟明令禁止的。

正因如此,宗門內不大方便也沒有這個條件來煉化,必須要到海心火山才行。

煉器的人是扶乙真君,他是煉器師、符籙師、煉丹師,精通三門專業,是沖霄宗內大佬中的大佬,要不是因為在這些事上花費了太大的經歷,以扶乙真君的資質,說不定會有化神的一天。

任無為結丹後,正是扶乙真君替他取的道號,故而兩人算是半師之誼。

這次要給殷渺渺煉本命法寶,任無為當然要請扶乙真君幫忙,(尤其和萃華峰的龍泉真君有不得不說的恩怨情仇),扶乙真君答應,然而萬萬沒有想到,半路居然出了生魂獻祭的事。

如果請求的人不是任無為,扶乙真君可能早就翻臉了,可他還是不能相信會有人心甘情願地獻祭成器靈,因此要求先見上露華濃一面。

「是你主動要求獻祭的?」扶乙真君拈著白鬚,緩緩問,「是何緣由?」

露華濃跪拜在地:「為情。」

任無為牙疼,乾脆道:「他喜歡我徒弟,又不能修煉,也不想投胎,就想了這個辦法。」

「是這樣?」

露華濃玲瓏心腸,哪能不知道扶乙真君在顧忌什麼,因而抬起頭來:「是,請您成全。」

「祭煉之法會讓你在清醒的情況下融化血肉,抽魂入器,過程極其痛苦,若你無法堅持,就會魂飛魄散,不得輪迴。」扶乙真君道,「你可知曉這痛苦與風險?」

露華濃微微一笑:「我知道,百死而不悔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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