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吻當然是不夠的,就好像在沙漠中乾渴了多日的旅人,一滴水怎麼能緩解唇焦口燥的痛苦呢?
只是很可惜,露華濃不打算給予更多了,在她食髓知味後,他輕飄飄地結束了:「這是第二杯茶。」
殷渺渺撫摸著自己的唇角,納悶道:「我得罪過你嗎?」
「你是客人,怎麼會有得罪一說?」露華濃好似很詫異。
「你在折磨我。」殷渺渺嘆了口氣,其實只要修士願意,就絕不會讓肉身的慾望影響到行動,難的是修士心底是否願意那麼做,「我從旁人口中聽來一些往事,我想過去的我們不是這樣相處的吧。」
露華濃笑了笑:「昨日之日不可留,沒有什麼是不在變化的。」
「或許吧,但我仍然想說,我討厭你這些欲擒故縱的把戲。」她問,「你知道為什麼嗎?」
他好整以暇:「我傷到了你的自尊?」
「不,是你對我太有吸引力。」她抿了抿唇,「戰勝本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,所以我必須承認我真的很討厭你的把戲,但是我願意尊重你,既然你說三杯茶,那就三杯茶吧。」
她站起身來,袖角被穿過窗戶的風吹出了褶皺,如同湖面的漣漪:「今天是第二杯茶,我記住了,過幾天我再來。」說完,從他面前徑直走過,準備離去。
露華濃忍著開口的衝動,直到她真的掀了簾子出去,這才問:「你就這樣對待我?」
「我遵守你的遊戲規則。」殷渺渺放下了簾幕,裙襬倏忽一下消失了。
露華濃在原地佇立片刻,身不由己地追了出去:「殷渺渺。」
「嗯?」她就站在簾幕後面,微笑著望著他。
露華濃頓足:「你故意的?」
「什麼?」她仿若不解其意,「下雨了,我在想要不要問你借把傘……你是來給我送傘的嗎?」
他摔了簾子,走回屋裡去,恨恨道:「天要留你,不是我要留你。」
殷渺渺露出得逞的頑皮笑意,尾隨著他進了屋:「不管,誰留我都好,不用走就好,哦,是不是該給我一杯熱茶?」
「自己倒吧。」他走到窗邊,外面的琴蓮在雨中逐一綻開花瓣,泉水般叮咚的聲音迴響,與雨水打在屋簷上的淅淅瀝瀝交織成了樂曲。
殷渺渺有心想要說一說自己的來意,但見他專心致志的模樣,所有話都莫名嚥了回去。
很長時間的靜謐後,露華濃突兀地開了口:「知道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?」
「黃金蓮花。」她避重就輕。
他卻不在意:「你的師兄買下了我的初夜送給了你。你是我唯一一個沒有喝過三杯茶的客人。」
殷渺渺微微吃驚,沒想到他居然很清楚箇中緣由。露華濃沒有回過頭,卻好像看到了她的表情:「我們之間的關係遠比你想象中的親密很多。」
「有多親密?」她問。
露華濃不肯給她一個眼神,仍舊注視著院子裡的蓮花:「我知道你是極陰之體,我也知道你修《風月錄》,我還知道你有個對你很好的師父,還有個師兄,他……」
殷渺渺眯起了眼睛,聲音平靜到異樣:「他怎麼了?」
「他也對你很好。」露華濃朝她投去意味深長地一瞥,「我說的對嗎?」
「很對。」
「你生氣了。」她的態度取悅了他,露華濃走到她身邊,挨著她坐下來,親吻她的唇角,「你很願意和我發生一些更親密的事,肉體靠得再近都可以,但你不允許我靠近你的心。」
他柔情又殘酷地問:「我費了多少力氣靠近你,好不容易親近了你,結果你全忘了,到底是誰在折磨誰?」
殷渺渺答不上來。
「我折磨你?你現在還敢說是我折磨你?」他冷笑,「我問你,你對你師兄也是這樣嗎?你也忘了他嗎?」
他們靠的很近,殷渺渺感知得到他迅速起伏的胸膛和急促的呼吸,他洶湧而強烈的感情無法抑制,澎湃地朝她湧去。
殷渺渺定了定神:「你是在吃醋嗎?」
「你不敢回答?」他咄咄逼人的時候,眸中會迸出豔光,活似打磨出稜角的金剛石,令人目眩神迷。
殷渺渺好一會兒才答道:「是的,我也忘了他,我誰都不記得了。」
這個答案在他意料之外,卻又切中了他的心事,他怔忪片刻,情緒和緩下來:「真的嗎?」
她點一點頭。
露華濃有一會兒沒說話。
殷渺渺抱住他的手臂,柔聲道:「對不起,我誤會了我們的關係,你原諒我。」
他抽出了手臂,淡淡道:「我說過了,沒什麼原諒不原諒的。」
殷渺渺心知糾纏口頭上的事沒有意義,必須要她付以真心實意才能挽回一二,故而馬上道:「那你一定要幫幫我,既然我們這麼好,除了你之外,也沒人能幫我了。」
「我區區一介妓子,能幫你什麼?」他漠然地問。
殷渺渺就把那天離開沉香閣後的事說與他聽,嘆氣道:「遠近親疏分不清楚,恩恩怨怨全不記得,有人騙我誑我,我也察覺不出來。我受傷的事,迄今為止不知道是誰做的,你以為我為什麼要閉關十年不下山?」
「你受傷了?」露華濃被她說的事吸引了注意力。
「神識損傷才失的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