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

衡量門派勢力強弱的關鍵是什麼?

地盤?太狹隘了,修士的人數遠比凡人少許多,強者以一當百,故而高階修士才是王道。要培養出高階修士,關鍵在於有沒有好苗子,饒是沖霄宗到了每年收徒的時候都要發愁,別說其他門派了。

現在陌洲就有許多「滄海遺珠」,可能被耽誤了,可能只是缺少機緣,可能……各門派的代表心頭火熱。

再看看面前的「苦主」,備受欺壓之下,居然還能修到這等修為,可見資質氣運皆是不俗,若是有足夠的資源與機遇,十有八九能結成金丹——反正他們在陌洲也待不下去了,稍作示好,說不定就能收入門中。

面對著徒然灼熱起來的目光,蔡娥有點慌:「哥。」

「噓。」蔡陽拉了拉她的手,示意她不要開口。

殷渺渺留了足夠多的時間讓眾人衡量得失利弊,良久,才幽幽問:「這恩怨,是不是大了去了?」

承宮唇邊露出笑意:「不錯,事關重大,看來需要仔細查證一番才好。」

殷渺渺就點到為止,她對今日的局面早有準備,只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身份發生了改變。散修有散修的做法,沖霄宗弟子有沖霄宗弟子的立場,原本準備好的腹稿被斃掉了一半,她需要時間重新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。

承宮記掛著令牌的事,決斷道:「請這幾位小友在飛舟暫作休息,剩下的事改日再議。」又對殷渺渺道,「三大宗門世代交好,我厚顏叫你一聲師侄。有件事,要請師侄與我分說個明白。」

殷渺渺點頭:「好。」

*

「審判」暫時告一段落,四大家族的人眉來眼去,似乎打算私下裡商量出個對策來。殷渺渺也不去管他們,只對向天涯道:「你好好休息,什麼都不用擔心。」

向天涯道:「其實我一點都不擔心。」三言兩語就把局面反轉,他擔心個屁。

「男人變心就是快。」殷渺渺感慨,「剛剛還愛我愛到能為我去死呢,現在就這樣對待我。」

向天涯翻了翻白眼,有氣無力道:「好,我錯了,我擔心死了。」

「好好休息。」殷渺渺的視線在他肩頭的瓢蟲上停留了一下,微笑起來,「我會把事情都處理好的。」說完,見承宮已經走了過來,只好匆匆對其他人點了點頭,跟著他去了偏廳喝茶。

偏廳只有一面窗戶,仍舊是無盡黃沙,沒什麼看頭。兩人之間隔了一張小圓桌,桌上供著幾支花,通紅的花蕾平日裡瞧著俗豔,這時卻顯得可愛起來。

承宮給她倒了杯茶,開門見山:「我就不繞彎子了,令牌是不是在師侄手上?」

殷渺渺端起茶盞抿了口,不答反問:「令牌的主人與前輩是什麼關係?」

「是我師兄的愛徒,多年前身故,這是她的令牌。」承宮盯著她的眼睛,「你是從何處得來?」

殷渺渺沉吟片時,笑了笑:「令牌仍在它的主人手上,我不記得自己的過去,借歸元門的名頭一用而已。」

「那人是誰?」

「十餘年前,有個女修被人追殺,臨死前將令牌留給了襁褓中的嬰孩。」殷渺渺道,「不知那女修是否就是前輩的師侄。」

承宮一震:「嬰孩?」

「不錯。」殷渺渺嘆息道,「這段往事我是從收養嬰孩的人口中聽來,他已經不在人世了,那個孩子亦不知曉自己的身份來歷。」

承宮道:「我要見見他。」

殷渺渺想一想:「可以。」

「我與你同去。」承宮頓了頓,好意解釋了一句,「安全為上。」

殷渺渺婉拒:「師哥會陪我去,前輩有更要緊的事要做。」

承宮定定看了她一會兒,耐人尋味地笑了笑:「五十多年前的結嬰大典,我曾見過劍純真君一面,你不像他能交出來的徒弟。」

殷渺渺苦笑,這是誇獎還是奚落?對於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人,想她能答上什麼來呢。

好在承宮似是隨口一提,轉而道:「我就恭候佳音了。」

見他這般急切,殷渺渺對飛英的未來多了幾分信心,不想再耽誤他時日,離開後便去找雲瀲:「我想師哥和我一起去個地方。」

「好。」

殷渺渺好奇:「不問去哪裡?」

雲瀲一怔:「要問嗎?」

殷渺渺:「……不用。」過了會兒,又忍不住好奇,「能不能和我說說以前的事,什麼都可以。」

「給你。」雲瀲給了她一枚玉簡。

殷渺渺莫名:「這是什麼?」

雲瀲道:「你怕我練《坐忘訣》會把什麼都給忘了,就寫了這個玉簡給我。」

「坐忘訣?」

「嗯。」雲瀲靜靜道,「我都記得,是你忘了。」

殷渺渺無端愧疚起來,趕緊接過玉簡讀一遍,看完發現不再需要師哥了。過去的她又成了現在的她的救星,玉簡裡要緊的都有,關鍵訊息都在,真是求人不如求己。

只是……「師哥。」她突然問,「那座山叫什麼名字?」

雲瀲想了會兒:「蒼霧林。」

殷渺渺的唇角不由自主勾起,原來蜃怪讓她看見的都是真的,美好的記憶仍然在腦海深處,她只是把它們藏了起來,為了保護它們。

會迫使她做出這樣的決定,受傷的事必定大有隱情。然而,這時她全無憂慮之心,心臟穩穩地落在胸腔裡,胸骨、血肉、皮膚,一層層緊緊包裹著,護衛著。

底氣十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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