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。」
雲瀲站了起來,垂眸想了片刻,正逢山崖邊栽著一樹杏花,茂密的潔白花朵擠滿了枝頭,熱熱鬧鬧,芳香撲鼻。
他指了指杏花樹梢:「看。」
眾弟子舉目望去。
他伸出手,一道清風平地而起,滿樹的杏花被風吹落樹梢,然而沒有飄落在地,而是如同活了似的,似蝴蝶翩然飛到了他手中,成了一把由花瓣交織成的無形之劍。
女修們不約而同地倒吸了口冷氣,以花為劍,現在劍修都那麼唯美浪漫了嗎?
雲瀲握著這把花劍,袖手揮下。
潔白的花瓣呈扇形四散飄開,籠罩了聽課的弟子,所有人髮間眉梢都落滿了杏花,好像論道峰上下了一場杏花雨。
「好了。」他說著,輕輕拂去了肩頭的杏花,微微一笑。
剎那間,朱蕊耳邊嗡嗡作響,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。
場中如她靜默的還有許多人,大家既是茫然又是心悸,這樣的劍,真是平生未見……一絲殺氣也無,美得令人心顫。
良久,有年長的弟子問:「敢問師叔,為何不見你的劍?」
「劍乃兇器,我無有形之劍。」雲瀲道,「世間的清風朗月、飛花青葉,便是我的劍。」
這更是聞所未聞,那弟子遲疑片刻,又問:「那劍意何在?」
「花落的時候好看嗎?」他問。
有個女弟子搶答:「好看。」
「那就是我的劍意。」他輕輕笑起來,「劍氣無形卻有痕,劍意無痕卻有情,大約就是這樣。」
在場的人望著這滿地落英,一時靜默無言。
他們還不是很懂劍氣和劍意,只是剛才那一劍著實太過驚豔,怕是很長時間都不能忘懷了。
雲瀲想了想,覺得好像都講完了,便看向站立在一旁的人:「梅師妹?」
「多謝雲師兄。」梅師妹是專門負責講座的弟子,「我聽聞雲師兄劍法與旁人不同,今日一見,名不虛傳。」
雲瀲微微笑了笑:「不像劍。」
「太好看了。」梅師妹嫣然一笑,「若是劍修都是雲師兄這般模樣,我怕是也要轉而修劍了。」
雲瀲道:「不好修。」
梅師妹笑著搖搖頭:「只是開個玩笑,今天真是多謝雲師兄了。」
「不謝,我有事想要請託梅師妹。」雲瀲道。
梅師妹訝然:「我?」
「是,我想請師妹為我卜一卦。」雲瀲頷首,「不知道可不可以。」
梅師妹笑了起來:「雲師兄,我們無策峰有規矩,凡是卜策,必有代價。」
「好。」
梅師妹笑起來:「雲師兄不問是什麼代價嗎?」
「只要我有的,我都給你。」他說。
話說得這般動聽,梅師妹不禁笑起來,好一會兒方道:「我聽聞雲師兄一年前在門派大比中奪得魁首,於珍寶閣中得了一株‘玉樹瓊枝’。」
「是。」
梅師妹道:「傳聞‘玉樹瓊枝’落地成活,會開出不落之花,我就想要這個。」
「好。」雲瀲答應得很快,「我給你。」
梅師妹道:「那麼,三日後,師妹在無策峰掃榻相迎。」
雲瀲仍是道:「好。」
「還有。」她好似不經意道,「我與師姐都姓梅,雲師兄可不要弄錯了……你應當記得我叫什麼吧?」
雲瀲垂眸思量片刻,說道:「梅落雪。」
梅落雪莞爾:「那便好。」
雲瀲得了允諾,離了論道峰,回翠石峰去取玉樹瓊枝。任無為恰好回來,奇道:「你把這花弄哪兒去?」
「給梅師妹。」
任無為:「……理由?」
雲瀲道:「酬勞。」
「……」任無為撫著額頭,「你要問什麼非得去無策峰啊?」
「師妹。」
任無為長嘆口氣:「行吧行吧,我不該問的,我就知道。」
「嗯。」雲瀲把玉樹瓊枝收入玉匣,「可惜師妹回來看不見這不落之花了,本來是給她的。」
任無為一點都不可惜:「你還嫌我們峰上花不夠多嗎?送了最好。」頓了頓,又淡淡道,「而且,哪有不落之花?玉樹瓊枝,開的都是假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