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咦?」夏秋月奇怪道,「可我剛才來這裡,並沒有看到雲師兄。」她想起出發那日的怪事,同為築基期,就算差著境界也不至於懸殊至此:「雲師兄是有什麼特別的斂息之術嗎?如果不便回答的話,就當我沒有問過。」
她只是好奇,沒想打聽別人的修煉秘密。
雲瀲卻是出乎預料的坦誠:「我修煉的是《坐忘訣》。」
「《坐忘訣》?」
「是,高山流水,無慾無念,蝶化莊周,坐忘心訣。」雲瀲輕聲道,「我入定時物我相忘,你察覺不到實屬正常。」
夏秋月恍然:「原來如此。」
聽起來好像是個很厲害的心法。她那麼想著,第二天和袁落論道時就順便提了一句:「我聽聞劍純真君是劍修,沒想到雲師兄修煉的是這樣平和的心法。」
劍修嘛,殺氣騰騰的多,可在雲瀲身上,別說殺氣,連存在感都極低,和她以前見過的劍修截然不同。
誰知袁落挑了挑眉毛:「《坐忘訣》是藏法閣裡很有名的心法,但入門弟子那麼多,人人都進過藏法閣,雲瀲卻是唯一一個得到這本心法傳承的人,你可知道緣由?」
夏秋月搖了搖頭:「請袁師兄解惑。」
袁落在出發當天被雲瀲嚇了一跳,回頭就向師兄們發出傳音符詢問此事,正巧《坐忘訣》在親傳弟子的圈子裡不算是什麼秘密:「因為人都是有慾望的,我們修士築基之後便可辟穀,可誰斷情絕愛了?就算是你我的師父,也不能事事超脫。」
真要是超脫物外,不受名利牽絆,十大掌峰至於有那麼多齟齬與矛盾嗎?
「但《坐忘訣》不一樣。」袁落的表情微妙,「坐忘心法,無慾無求,無愛無恨,無牽無掛,修煉它的人最終會物我相忘。」
夏秋月馬上想到:「那也就是說,他不能動情?」
「應該說是不懂情吧。」袁落聳了聳肩,「在他眼裡,人與蝴蝶是一樣的,是男是女,是美是醜,也都是一樣的。」
在得知了這樣的真相以後,他原本的不甘就消失無蹤了。想想看吧,雲瀲這樣的人,在他面前擺上無數珍饈佳餚,他也不會有任何口腹之慾,在他面前有無數香豔美人,他也不會有任何衝動。
他不會為了任何事動怒,也不會為了任何事高興,無悲無喜……修仙那麼修也沒意思。怪不得離火峰上的師兄弟雖然對翠石峰很看不慣,覺得劍純真君搶了自家師父的位置,可從沒有對雲瀲有過微詞。
這樣的人,有什麼好嫉妒的?
被議論著的雲瀲卻絲毫不知,他坐在舟頭入定打坐,雲霧穿透結界沾溼了他的衣衫,水珠凝結成霜掛在了眼睫。
偶爾的,他會從入定中清醒過來,取出懷中的兩隻鈴鐺,他散去封住鈴舌的靈力,鈴鐺便清脆地響了起來。
想起幼時,他還會覺得這鈴鐺叮叮噹噹很是悅耳,可到現在,竟然已經不覺得和鳥鳴蟬叫有什麼區別了,可是,這是師妹臨走前給他的。
她很不放心:「師哥,我不知道要離開多久,你可別認不出我了。」
怎麼會呢?他又不是不能記住人的長相,怎麼會認不出師妹呢?師妹就是師妹,不是別人。
想到這裡,雲瀲再度用靈力裹住鈴舌,隨即散去,鈴鐺叮叮噹噹響了起來,他聽了會兒,覺得還是很動聽的。
剛才肯定是錯覺。
雲瀲搖了搖鈴,嘆息一聲:「師妹,平安否?」
「姐姐,天亮了。」
飛英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。殷渺渺迅速從睡夢中甦醒了過來,剛才夢裡聽見的聲音被她忘得一乾二淨:「天亮了啊……」
她睜開眼,露水從頭頂上方的葉片上滑落,滴在了額頭上:「你怎麼樣?」
「成功。」飛英用力點頭,「我已經走完一個小周天啦!」
從天尋的洞府裡離開已有三日,周圍都是荒郊野嶺,他們不得不露宿野外。不過飛英的修煉速度令人欣慰,不過三天,他就能調動體內的靈氣運轉小周天,這樣的資質,怪不得能引天尋收他為徒。
殷渺渺很滿意,叮囑道:「不必急於求成,穩紮穩打,慢慢來。」
「好的姐姐。」飛英拼命點頭,「我們今天是不是就能進城了?」
殷渺渺不怎麼抱希望:「可能吧。」
她打算帶飛英去歸元門,看看能不能找到他身世的線索,可現在面臨的問題是,她完全不知道他們在哪裡。
給自己定個位,成了最迫切的需求。
飛英從前跟著觀內的長輩走南闖北,有過這樣辨認不清方位的情況,只不過少年很樂觀,地方再大,朝著一個地方走總會遇到人家的。
這是一個值得原諒的錯誤。畢竟,來自凡人界的小孩,怎麼能想得到修真界的地方居然能那麼那麼……那麼大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