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為了不再發生類似的誤會,殷渺渺就不再出宮了(左右也沒起到什麼作用),乾脆就在宮裡轉悠了起來。

這裡的皇宮不像紫禁城那樣嚴格按照中軸線左右對稱排布,更肖似唐代大明宮,只有議政的光明殿與卓煜的天星宮位於正中心,其餘宮殿群都雖地形排布,錯落有致。

而宮中的景緻亦是精雕細琢,極人工之大成,步步是景,處處匠心,比起自然之美,亦有一番賞玩的趣味。

其中有一處為金龍池,龍是指錦鯉,大約是有魚躍龍門之意,池中有一尾金色錦鯉最是好看,鱗片如黃金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,且十分聰慧,每次投食都能搶先一步,堪稱之中王者。

池上架有九曲廊橋,蜿蜒通向水閣,梨園獻藝就在此處,路過時能聽見戲子宛轉悠揚的唱腔。

惠風和暢,楊柳依依,太液池的芙蓉露出了尖尖角,有躲懶的宮女躲在陰影裡採花嬉戲,有人唱起了採蓮曲。

殷渺渺有時也會想,若是能在這裡過完一生,悠閒安寧,未嘗不好。富貴錦繡處,人間溫柔鄉,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?

告知她答案的,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

那天,她在一處涼亭小憩,遠處傳來喧譁聲。

「誰啊?」她睜開眼,投以視線。

一個宮女跪在臺階下磕頭:「參見皇后娘娘,請皇后娘娘救救我家貴人吧。」

殷渺渺想起了自己的身份,回憶了一下前世驚鴻一瞥的宮鬥劇,饒有興趣地問:「你家貴人病了,找我幹什麼?」

「貴人說無礙,不許我們去叫太醫。」宮女垂淚道,「奴婢本不該抗命,只是貴人今早突然昏迷,奴婢實在不敢隱瞞,特來回稟皇后娘娘。」

事情聽著有幾分古怪,但她無心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,對甜兒道:「你去看看,我記得管理宮務的是德貴妃吧……派人和她說一聲,讓她處理好。」

甜兒福了福身:「奴婢遵命。」

殷渺渺轉頭就把這件事給忘了。

可一個時辰後,甜兒一臉凝重地回來了:「婉貴人怕是不好了。」

生死乃常事,殷渺渺眼皮子都不抬一下:「哦,那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好了。」

甜兒猶豫了會兒,委婉地介紹了一下婉貴人其人——後宮裡的女人也並非各個都有來歷,婉貴人就是其中一個,她出身寒微,卻有傾國之姿,善音律,卓煜曾對她多有寵愛。

簡而言之,過去的婉貴人可謂是宮裡當之無愧的寵妃。

殷渺渺來了幾分興致:「即是如此,怎麼病得那麼重才說?」寵妃能不能有點寵妃的派頭?

甜兒道:「花朝節時婉貴人就有些不舒服,只是不曾張揚,隨意吃些丸藥打發著,前幾日不知怎麼的,精神愈發不好了,她卻說只是著了涼,依舊不許叫太醫。誰知今天早晨宮人去叫,竟然叫不醒,她們這才慌了。」

「什麼病?」

「太醫還在診治。」甜兒道,「陛下那邊也該得到訊息了,娘娘,於情於理,您都該去看看。」

殷渺渺想想,起了身:「那就去看看吧。」

婉貴人住在霓裳閣,地方雖說不大,但建築精巧,景緻優美,可見其主人過去的確頗受寵愛。

殷渺渺到的時候,卓煜已經在裡頭了,正詢問太醫:「婉貴人的病情究竟如何,你如實報來,不得隱瞞。」

給婉貴人看病的是吳太醫是宮裡僅有的一位女性御醫,其祖父乃是當朝名醫,她自幼養在祖父膝下,學得一手好醫術,後被破格招入太醫院:「回陛下的話,婉貴人前兒受了風寒,一直不曾好全,而今又多思多慮,鬱結於心,於病情大不利。但若是能放寬心,好好養著,倒也無性命之憂。」

卓煜見她說得清楚明白,點點頭說:「你去開藥方來。」

吳太醫磕了個頭,下去了。

卓煜溫言勸道:「晚兒,你聽見了,不是什麼大病,且放寬心,好好養著。」

「咳咳。」婉貴人的目光在卓煜臉上流連不去,唇邊眼中都是酸楚之意,「臣妾怕是好不了了。」

「胡說。」卓煜皺起眉,「吳太醫說了,你只需要好生養著,別胡思亂想。」

德貴妃道:「是啊,婉妹妹儘管安心養病,要是有什麼事,陛下一定會替你做主的。」

純淑妃也跟著勸了幾句,可婉貴人只是低著頭,哀哀地笑著。

殷渺渺倚在門扉上看了會兒,不禁奇怪,這婉貴人看起來生氣不曾斷絕,不像是快死的樣子,但那形容枯槁的模樣又不似作假。

難道是因為失了寵害了相思病?殷渺渺狐疑地打量著婉貴人,她已經瘦成了一把骨頭,從側面看就好像是個紙片人,但那瘦弱也有一種悽豔的美,,凸顯的鎖骨將她襯得猶如雨後惹人嘆息的殘紅。

等等,她頸間戴著的是……殷渺渺目光一凝,跨步走進了屋內。

純淑妃率先發現了她,慌忙起身請安:「參見皇后娘娘。」

婉貴人聽見聲音抬起頭來,看向殷渺渺的目光復雜至極,她的宮女推了她一下,她才驚覺,手足無措地想下床請安。

「不用了,躺著吧。」殷渺渺坐到榻邊,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。

婉貴人咬了咬嘴唇,閃躲著她的視線。

卓煜沒有發覺,眼中只剩一個人:「怎麼驚動了你?」

「聽說你會來,就來了。」殷渺渺肯定了自己的猜測,笑盈盈道,「養病不宜人多,免得擾了病人的清淨。」

卓煜不解其意,卻順著她的話道:「皇后說的是,你們都先回去吧。」

他開了口,其餘人不好多留,紛紛告退了。

很快,屋裡的人就去了大半,只餘下婉貴人近身伺候的兩個宮婢。婉貴人有些不安,強笑道:「臣妾不爭氣,給陛下和娘娘添麻煩了。」

「沒什麼麻煩的。」殷渺渺說著伸出了手,從她脖頸上拉出了一枚玉佩,那是上等的羊脂白玉,雕出一柄拂塵的樣式。

婉貴人被她搜出這塊白玉,驚得四肢僵硬,幾近暈厥。

殷渺渺用力一握,整塊玉就在她掌中化為齏粉:「這不就解決了。」玉粉自她掌心飄下,如塵埃在空中徐徐漂浮、旋轉、落地。

婉貴人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為錯愕,繼而又怔忪、茫然,最後歸於痛哭:「多謝皇后娘娘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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