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張閣老亦道:「老朽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,若是要死,還是我這樣的老骨頭來吧。」

有個胖乎乎的太監離得遠,身體還能活動,撲過來,把人頭送到蝴蝶面前:「奴願替陛下一死。」

「咦?」這樣爭相去死的場景引起了蝴蝶的好奇,它停下了動作,轉頭望著這些凡人,猶帶初生孩童的幾許好奇和天真,「你們?你們不好吃,我要吃這個皇帝。」

卓煜道:「那你就來吃我吧。」

「你可真好玩,是想替她去死嗎?」蝴蝶咯咯笑了起來,「放心吧,我先吃了她,然後再吃你,你們可以在我肚子裡相見,好不好?」

卓煜道:「你不敢先吃我嗎?」

「對,不敢,她比你可危險……」蝴蝶話還沒有說完,口器就被殷渺渺拽在了手裡,她冷冷道:「亂來的話,就和你同歸於盡。」

蝴蝶彷彿覺得更有趣了,眨巴著眼睛:「姐姐,你是修士,難道真喜歡一個凡人。」

「和你有關係嗎?」殷渺渺眼前發黑,全是重影,她竭力調整著呼吸,將所有的靈力頃刻間灌注到右手手心,火焰再度燃起,「反正你要死了。」

「啊啊啊!」蝴蝶發出淒厲的尖叫,翅膀不住拍動,揚起大片風刃。

風刃割破了殷渺渺的臉頰,鮮血滲出,月白色的法袍難以為繼,終於開始出現撕裂,髮絲根根斷落。

要堅持住。她對自己說,為了卓煜,為了其他人,不能讓它活著。漸漸的,殷渺渺感覺不到疼痛了,只是憑藉著本能在體內不斷執行大小周天,靈力傾巢而出,化為磅礴的烈焰,死死纏住了蝴蝶。

「不要,不要!」蝴蝶淒厲地尖叫著,魔音灌耳,「放過我吧,姐姐,放過我吧。」

它的聲音似乎直接攻擊神魂,殷渺渺神魂受創,喉頭一甜,鮮血溢位嘴角,即便如此,她也牢牢攥著手中的東西,不肯鬆開。

蝴蝶感受到了恐懼,它好不容易從歸塵子手中逃脫,不想就死在這裡:「不!不不!」它尖嘯著,不得已捨棄了自己賴以進食的口器,倉惶而逃,化作一道藍光消失在了天際。

殷渺渺沒有餘力追擊,踉蹌一步,眼前出現卓煜想來攙扶她的重影,接著,她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識。

三天後,光明殿的血腥味還沒有散去,但叛亂總算是結束了。

陛下還朝,依舊是天下之主。皇后被囚禁於冷宮,鄭威、鄭權父子下入天牢,朝臣為如何處置他們掐破了頭。

禁軍被大規模清洗,新任的禁軍統領是前任的東衛尉,李校尉則被調任北衛尉,西衛尉畏罪自盡,南衛尉抗命被殺,故而不禍及家人,其餘人有升有降,又有大量新血湧進禁軍。

定國公世子則因疏忽被勒令在家反省,但既沒有革職,也沒有丟掉世子之位,未來總有起復之日。

因為有假皇帝作為幌子,故而大部分朝臣都沒有真正牽扯到這次的謀逆中來,卓煜雖有斥責懲罰,但到底沒有傷筋動骨。

這次的風波,就算是過去了。

不過,餘韻未消。

現在宮裡最熱門的話題,就是被卓煜帶到天星宮的殷渺渺。她人還在昏睡,朝臣們已經為她的事兒吵翻了天,熱議程度還超過了肯定要被斬首的鄭家滿門。

威遠侯早在之前商討大事時就看出來當今的心意了,不用卓煜開口,主動表示「堪配後位」,而定國公之前沒反對不表示他同意,他贊同卓煜將她收入後宮,以表示皇權天授,但皇后要德容兼備,不如封個貴妃吧。

張閣老覺得都不太好,一國之後要母儀天下,一個方外之人怕是擔不起這重任,可貴妃就算尊貴,終究是個妃,怕殷渺渺心裡不滿,所以不如就別收進宮裡,封個國師高高捧起,再建個道觀供奉就是了,還不干涉朝政。

最後一個王尚書自知失了信任,非常聰明地表示「一切都憑陛下做主」。

當了皇帝以後,才會發現所謂的明辨忠奸不是書本上寫的那樣容易,每個大臣說得都有道理,每一種建議都是中肯而實際的,沒有哪個朝臣會提出一看就是不懷好意的論調。

該如何在眾多的建議中抉擇,該如何取捨,該放棄還是該堅持……是帝王是否能治理好國家的關鍵所在。

卓煜還很年輕,還有很多迷惘的問題,但在這一件事上,他足夠堅定,也知道該如何才能達成目的。

「諸位大臣言之有理。」他唇角含笑,不疾不徐道,「可後位懸空,終不合乾坤之禮,立後之事,勢在必行,以諸卿看,冊立誰為皇后更合適呢?」

要是不立那個女人,該立誰為皇后?大臣們心思浮動起來。

威遠侯,他家有個庶女,年前剛訂了親,嫡孫女六歲,沒有進場資格,可以愉快地吃瓜了;定國公,他有個兄弟膝下有個嫡女,十六歲,待字閨中,無論從身份還是年紀看,都剛剛好;張閣老,剛沒了一個賢妃,不過他家還有個十五歲的嫡孫女,孫女總比外孫女更親近張家;王尚書……慚愧慚愧,老來荒唐,他的嫡幼女十五歲,還未定親。

其餘大臣家裡也有不少適齡的女兒or孫女,皇后之位……可不僅僅是後位,更是牽扯到嫡子,乃至未來的儲君。

誰不想成為未來皇帝的母家呢?

明知可能是餌,巨大的利益也勾得朝臣們心癢難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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