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七章 滿城傳聞

荊婉兒呆了呆,任誰在惡劣的雨夜被召走,都很反常。紫嬋兒不會隨便這麼匆忙傳信,所以,肯定是外面出事了。而他們所有人都困守大理寺,對外面的訊息一無知曉。

荊婉兒看著沈興文:「你現在是大理寺丞,你應該立刻弄清大人進宮的原因。」

沈興文半晌說道:「你指揮我?」

被個姑娘指揮可不是什麼有面子的事。

荊婉兒也看著他:「你上次信了我,抓住了潛逃的胡超。再信我一次又有什麼損失?」

況且質問荊婉兒是小,本身他便懷疑這信是因為與裴談突然進宮有什麼關聯,既然現在荊婉兒否認了,那當務之急自然是弄清楚原因才最關鍵。

所以沈興文盯著荊婉兒半晌沒有作聲。

荊婉兒說道:「給我一把竹傘。」

沈興文盯著她:「你要幹什麼。」

荊婉兒並不怕他盯著:「只有見到我這位朋友,才知道她為什麼寫這樣一封信。」

沈興文眯了眼:「你想逃?」

荊婉兒看著他說道:「沈公子當了寺丞以後,連腦子也不太好使了嗎?先不說這樣的大雨全城必然戒嚴,我沒有通關文書,能往哪裡逃?就是我想走,我現在還是戴罪宮女的身份,雨停之後禁軍全城搜尋,莫非我能把自己變到城外嗎?」

不得不說沈興文是源於對荊婉兒的偏見,從內心而起的任何猶疑和不信任都被放大。

沈興文良久才慢慢說道:「這樣大的雨,寸步難行,給你竹傘也走不遠。反而雨夜出行還會有危險。」

荊婉兒聽出這一句話倒帶了點真心,她沉默了一下,「但現在我們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,還有大人為什麼突然被召進宮。」

沈興文攏著袖:「想想大人是怎麼逼胡超就範的,任何的麻煩,大人應付得了。」

至少應付到天明雨停,裴談還是能做到的。

——

裴談在紫宸殿跪了一夜,溼透的衣服,也沒有恩准他換下來。到了外面有點光亮的時候,體溫已經將衣裳捂幹了。

「朕聽聞自賜婚以來,你從未主動登門光祿寺府?」

裴談永遠跪的背脊筆直,他半晌說道:「是臣失禮。」

他沒有說連日審案,辦的還是中宗要求的太子案子,無論怎麼理由,是他失禮在先。

中宗的臉色卻沒有半點緩和:「光祿卿親自下帖,你都沒有現身?裴談,你到底有多不滿意這樁婚事?」

裴談一動不動,表情也沒有反應。

他的聲音緩緩在殿內:「臣自知配不上郡主,本想等太子案真相大白後,再對陛下請旨,並不知事情會成這個樣子。」

中宗冷笑:「所以你承認了?你從一開始就想退婚、或者說抗旨?」

什麼等太子案大白,這番話反而更觸動了中宗那根惱怒神經。尤其當日聖旨一下,裴談就馬上乘夜進宮,希望收回聖旨。

中宗聲音提高:「你為了一個戴罪的宮女,冷待大唐郡主,這也是真的了?」

裴談抬起清亮的眉眼:「絕無此事。」

中宗不怒反笑:「有人親眼看見,你與那宮女大白日在長安街道上糾纏,你是想說現在所有人都冤枉了你?」

裴談臉色青白,他看著中宗:「臣沒有。」

若是從前,中宗自然堅信裴談的為人,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
「現在目擊者都已經言之鑿鑿,你還抵賴?!要不要朕將證人招到你面前?」

滿城風雨,豈是裴談一兩句辯白就可以自證。傳言這種東西,只要有一件是真的,那後面件件大家都會相信是真的。

裴談迅速冷靜,他與荊婉兒同時出現在長安街,是在辦舉子考場作弊案子的時候,至於所謂的當街「糾纏」…

裴談已經明白這一切都是怎麼造成的了。當初他和荊婉兒秘密去酒樓搜查線索,從牆頭跳下來的時候,根本沒想還落到了第三人眼裡…

中宗顯然激惱,他怎麼也沒有想到,當初讓荊婉兒留在大理寺,會留出如今這麼個禍患。

他顫抖著手指向裴談:「甚至朕要你辦太子這件案子…這件案子,你是因為牽扯到荊氏,想要為那荊家的女娃兒翻案,所以才會應承下來?」

裴談眼中帶了一絲深深的震動,抬眸看著中宗,

似乎是不可思議堂堂陛下會這樣揣測他。

裴談眼中的神色,顯然讓中宗頓了頓。然而,中宗心中的那團火實在已經燒得太旺,他沒想到他最信任的一個臣子,會弄出這樣難堪的局面給他應付。

「朕如此器重你的大理寺…」中宗扶著額頭,頹然坐下。

現在還怎麼讓人心信服。

鬧成這樣,太子這樁案子,註定做不到讓大唐臣心歸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