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 則天大聖皇后

沈興文如果能為所用,不止眼前這個案子,

以後對大理寺對裴談都將是助力。

「要查章懷太子的案子,就必須要清楚當年參與了有哪些人。雖然在不少人看來,是章懷太子失寵於天后,威脅到天后的地位,才被天后流放,最後自盡。可是我並不相信,世上會有什麼無端的猜疑。」

有人一步步促成了這些,或許是嫉妒章懷太子的人,還有酷吏,這些人一起促成了一代太子的死亡。

中宗想要迎章懷太子的靈柩回長安,自然不僅僅翻案就算了,還要把當初的那些人一網殺盡,才能解心頭之恨。

裴談眼眸中閃動著幽幽:「一朝天子一朝臣,在那樣的亂局下,縱然貴為太子也難以自保。」

荊婉兒唇邊動了動,慢慢還是沉默下來。

縱然貴為太子也難自保,荊婉兒的家族和一國太子比起來連螻蟻也算不上,家族的事一直是

梗在荊婉兒心中,那根進不去也拔不出的毒刺。

遲早會生根發芽,到了那天,也許會殺死她,…還會殺死其他碰了這根刺的人。

「婉兒先告辭了。」荊婉兒沒有看裴談,轉身出了書房。

裴談在身後,目光幽幽。

晚上裴談在書房歇息,他這裡就簡單鋪了一張褥子,之前天熱,現在轉涼,他還是沒有吩咐人加被子。

大理寺不需要審案,也沒有人來叫醒裴談,裴談就一直睡到第二天近午時。

他覺得不對,才皺眉起了身。

門口的差役聽到吩咐就進來:「大人起來了?」

裴談問道:「什麼時辰了?」

差役道:「巳時了…沈仵作天還沒亮,就在大人門外等候了。」

裴談眸子深了深:「叫他進來。」

沈興文邁步進門。

依然是一身長衫,袍角沾帶著晨曦的露水。

「你昨夜沒有回家?」裴談看著他。

沈興文的臉上顏色幽白:「屬下昨夜一直在寺內一處空房看卷宗。」

裴談眸子微眯:「你已經看完了?」

這麼多的案卷,裡面細節重重,所以才會難以理清。

沈興文和他對視:「共六本案卷,一份陳詞,屬下已經一字不漏看完。」

裴談半晌從塌前,走到書案邊,緩緩道:「好,你說說看。」

沈興文面無神情:「大人讓我說對這案子的看法,這樣的東西沈某說不出來。」

裴談目光深幽,看著沈興文:「你清晨就在此等候,是想說什麼?」

沈興文眼中帶著冷意:「陛下是讓大人偵破此案,跟大人以前破的那些案子比,這個章懷太

子案的線索簡單至極。」

裴談看著他:「你認為簡單至極?」

沈興文也看著裴談:「這個案子從來就不復雜,事情不過才過去十幾年,長安城裡隨便都能找到當年活著的人,找幾個章懷太子和天后身邊的舊人,盤問幾遍,就算不能完全還原當年,至少也絕對足夠替大人破了案子。」

破案無非就是找證據,尋證人,這個案子兩樣全齊了,還有什麼需要操心。

而且,這麼簡單,裴談怎麼會想不到。

裴談看著他,並沒有說話。

沈興文的眸子,陡然幽邃了起來,他就這麼盯著裴談,半晌:「如此破案,恐怕大人,也不會選吧?」

是啊,只是想為章懷太子犯案,有什麼難的,中宗一道聖旨,就能把章懷太子的靈柩從巴州送回長安。

但是,如此簡單,偏偏中宗和裴談都沒有做

呢。

「說下去。」裴談聲音淡淡。

沈興文寬大的袖袍下面身形其實瘦見骨:「天后在位那些年,大唐沾的血現在也沒有洗淨。可不管怎麼樣,她現在也是‘則天大聖皇后’。」

天后仙逝,中宗復位,大唐腥風血雨,從未停。

沈興文的聲音陰幽如獄:「當今陛下心裡,對自己的母后有多少怨氣,對昔日兄長多少緬懷,那都只能在心裡。即便現在再也沒有了曾經天后的阻撓,可是,如果不顧一切迎回章懷太子,對全天下宣洩出這份怨恨,那麼陛下不僅要揹負天下對他孝道的指責,還有身為一個當朝君主、卻始終活在裹挾前朝、陰惻反覆,那段揮之不去的陰影裡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