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環視了一週。
荊婉兒從後面跟著他走進來。書房在背陰的地方,屋內沁涼,這酷暑很給人沉靜的感覺。
她從裴談臉上,隱約瞧出什麼。
「大人您怎麼了?」
裴談說道:「沒事。」
裴談不願多說,荊婉兒沒再問話。少頃,她看向了書桌,書房連日沒有主人,桌子上的茶壺都乾涸了。
現在正是大中午,誰都不會冒著太陽出門,裴談卻還穿著一身長衫。
「大人口渴了吧?婉兒給大人沏壺茶來。」說著少女已經走到書桌旁,拿起了桌上的茶壺。
荊婉兒轉過身,發現裴談正看著她,她不由頓了頓。
其實裴談這麼久不出現在大理寺,顯然上一個案子給他帶來的影響比想象的要深。
眼看荊婉兒拿著茶壺離開書房,裴談慢慢走到桌前,顯然有人日日為他打掃書房,桌子上乾淨無塵,空氣中也有一股清幽的香。
約莫半晌,荊婉兒才拎著茶壺回來。
少女一身綠裙,手也剛剛洗過了,彷彿看見她,便看見一抹襲人的春日清風。
茶水倒在杯子裡,沁人心脾。
裴談端起那茶晃了晃,看上面旋轉的一小片葉子,荊婉兒微微一笑:「婉兒觀大人面色潮熱,這薄荷葉清涼去火,大人可一嘗解乏。」
小小一片薄荷葉,就如此神奇。
裴談嚐了幾口,發現荊婉兒看他:「看我做什麼?」
裴談連日在家中休憩,大理寺近日也無案件,所以,荊婉兒自然在猜測,能困擾裴談的是什麼事。
少女莞爾一笑,「大人留在寺中用飯麼,還是,坐一坐便走?」
既然摸不準,索性一問。
裴談盯著茶水,慢慢道:「把裴縣叫來吧。」
裴縣侍衛被裴談留下來守住大理寺,現在大理寺八方窺伺,沒有靠譜的人守著怎麼可能放心。
見狀,荊婉兒心裡有點了然,她道:「婉兒這就去叫。」
隨著裴縣一起來的,還有另一個大理寺衙役。
「大人,方才門口送來一封信帖,說是去了裴府沒找到大理寺,只能遞來大理寺。」
去裴府沒找到?裴談前腳才從家裡出來,送信的人莫不是跟在裴談後頭來的。
帖子被裝在無字的信封裡,封口的油蠟還沒有幹,一種不想被過手之人看出任何痕跡的感覺。
這般神神秘秘,荊婉兒不由眨了眨眼。
裴談開啟,拿出了裡面的信帖,從外表這就是貴
族人家,常用的那種精緻請帖,上面還繡了一朵蘭花。
裴談看著帖子裡的內容沒有說話,從他的表情實在琢磨不透到底寫了什麼神奇。
「那送帖子的人走了嗎?」裴談看向那衙役。
衙役怔了怔,說道:「他倒是說願等大人回覆…」
裴談折起了帖子,沉吟了片刻說道:「你去門口看看,若那人還在,便轉告他,就說本官抽空,一定去拜訪光祿卿。」
那衙役點點頭,就出去了。
荊婉兒沒有遺漏這句話,更讓她在意的是,光祿卿?這個名字讓荊婉兒心頭立刻就是一跳。
裴談在屋內,輕輕踱了幾步,對於他來說,已經是內心很不平靜的表現了。
不要說他,荊婉兒都有種絲絲的涼意。
裴侍衛看著自家公子,沉聲說出來:「為何章懷太子的遺子,會給公子遞帖子?」
一句章懷太子的遺子,就讓人陷入沉默之中。
因為章懷太子,並不是當朝中宗的太子。
這位太子是高宗之子,且早已身故。瞭解當年那場血腥的人,而他唯一留下的後代,便是聖旨中,提到的「光祿寺卿」。
光祿寺卿掌管光祿寺,和裴談的大理寺卿一樣,都是位列三品。身份上,誰也不比誰高。
但是,官職也許可以一樣,擔任這個職位的人,卻不見得了。
「章懷太子的遺子。」荊婉兒喃喃道。
此時賜婚聖旨的事,裴談看著面前兩位算最親近之人,卻說不出口。
長安城裡,恐怕沒人願意還提起章懷太子,說是太子,卻被逼自盡慘死,三位親子中,長子被誅殺,幼子病死,只有一個兒子,活到了今日。
所以只有這個兒子,才會被稱作章懷太子的「遺子」。
這位遺子,更是被流放十餘年,然後才召回長安。
身是天潢貴胄,卻過的不如草民。顛沛流離,現
在這樣一個人,卻和裴談扯上了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