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談頓了頓:「我無事。」
荊婉兒垂下了眼眸,「就這樣回長安,若陛下怪罪大人,大人怎麼辦?」
身為君王,就是要找替罪羊最容易。
裴談說道:「太陽落山後,我們再去見一次王爺。」
荊婉兒眸子亮了亮,「莫非…大人已有計較了?」
其實眼前這一切,依荊婉兒早已不認為有人無辜,李修琦就更不無辜了。
如今來看,王德妃與他關係密切,他常往深宮,也只有他的身份才會讓唐皇室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而將所有罪責最後可能都推到大理寺。
裴談沉默半晌,卻說道:「你方才在外面時候最不該說的話,就是指明是王爺調走僧人的事。」
荊婉兒抿了抿嘴,她似乎感覺到裴談依然對這件案子存保留,她只能說道:「大人,這世上的事,若是排除了其他任何可能,剩下的那個便是唯一。」縱然再不可思議,也應是真相。
裴談說道:「這句話沒有錯,但你排除錯了。把不該排除的排除了呢?」
荊婉兒看著他的臉,良久道:「婉兒請大人指點。」
沈興文挑了挑眉,也眯眸看著裴談。
裴談片刻說道:「玄泰也許提前知道僧人會被調走,但不是王爺與他合謀。」
荊婉兒皺眉,白天王爺威脅大理寺不成,晚上就派僧人刺殺大理寺卿,世上哪有這樣嚴絲合縫的事?
她目光微動:「怎麼會?」
裴談慢慢道:「你忘了王爺已經寫信回長安,他沒有必要再多此一舉。」
荊婉兒覺得是李修琦給玄泰製造了機會,可恰恰不該是這點。
荊婉兒愣了半晌。
她只是覺得哪裡不對,又說不上來。
只是等暮色四合的時候,裴談帶著荊婉兒出門。院子裡,玄蓮坐在蔽日的淮陽樹下,夜晚無風,他也像是靜止不動。
是什麼讓這位住持臨之將死,還要如此。
走出院外之後,荊婉兒不由說道:「整個寺廟裡,像是隻有一個出家人。」
因為所有人都心中沒有佛祖,反而入了心魔。
「下官求見王爺。」裴談站在李修琦的院外。
門口守著的僧人皺眉:「王爺已經歇下了。」
裴談沉著眼眸,這時候,門裡果然傳來李修琦的聲音,「讓他們進來。」
李修琦如何知道來的是「他們」,不是「他」。
裴談看了眼荊婉兒,二人擦過僧人,推門進入了屋內。
李修琦確實還沒睡,他坐在桌子前面,頭微微低著,在盯著膝上一封信看。
「王爺。」裴談行禮。
李修琦淡淡道:「裴寺卿。」
裴談看著他:「下官已決定明日啟程回長安。」
李修琦這時抬起頭,看了他片刻,「明日嗎?」
裴談說道:「請王爺隨臣一同回去。」本來大理寺前來的任務,就是這個。
李修琦眸內似乎有神色微動,沒答應裴談。
荊婉兒想知道,裴談打不打算問李修琦昨天死的那個僧人。
「王爺昨夜…」裴談開口,眸子看著李修琦的臉孔。
李修琦還是沒接話,他不會沒反應裴談要說的話是什麼。
裴談也便一時住了口。
屋子裡三人都不說話。
李修琦折起了膝蓋上的信紙,將之放到了桌子上。
裴談隱約掃到了上面的字。
「王爺您…」
他有些吃驚,眸子再次望向李修琦。
李修琦說道:「已經沒有必要寫信回長安了。」
這句話已經承認這封信就是之前他說要阻止大理寺調查的信。
可是那封信明明已經送出去了。那那封送出去的信裡寫了什麼。
「王爺為何突然改變主意?」裴談只能問道。
李修琦看著他:「裴寺卿,本王稍微收拾一下,明日就隨你大理寺回去。」
屋內好一會沉默,荊婉兒看見李修琦的屋內已經十分清儉,角落裡還放著一口箱子。
裴談定定道:「王爺,您認識前睿宗陛下的德妃嗎。」
荊婉兒立即抬頭看向李修琦。
李修琦的面上沒什麼表情變化,簡直要說他是城府過人還是真的內心就沒有情感波動,「到了現在,裴寺卿還在追查所謂的真相嗎?」
裴談眼眸沉了沉,說道:「這是臣的職責所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