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後,傳旨官收起了聖旨,目光盯著裴談。
裴談緩緩抬起頭,「是,臣裴談願為君分憂。」
傳旨官把手裡聖旨遞給裴談。
青龍寺諸人,包括玄蓮大師,在院中都無人說話。
「請裴寺卿近前,陛下還有一句話單獨說。」傳旨官神色幽幽。
裴談目光動了動,慢慢看了他一眼,起身靠近前。
只聽那傳旨官唇齒間幽幽,也像斷了氣的風,「陛下說,他已知這件事是因何人而起,又是怎麼鬧到了現在地步。所以如果寺卿大人你揪不出真正凶手,就只好讓那荊婉兒以死謝罪了。」
裴談頓時抬頭看著那傳旨官。
卻見對方面色涼薄,不過是照本宣科、不管多麼絕情的句子也只是替背後的天子傳話。
裴談感受到身後許多意味不明的目光,像是芒刺在背一樣。
「臣…領旨。」裴談終於緩緩說出口。
青龍寺有好幾個長老都閉上了雙眼。
裴談起了身,身後所有人也都起了。那傳旨官匆匆忙忙來,傳完旨也是一揮衣袖就走的不留情。
整個青龍寺上空,如留下了一片烏雲。
此刻,看著那被裴侍衛不留情一刀斬斷的火枝,這一刀的意義,又何止是在此。
荊婉兒的目光也朝裴談看過去。裴談彷彿沒有看見,只是走向了玄蓮在內的那群僧人。
慧根的屍體被從草堆高處抬下來,周圍的和尚卻都低著頭,無人敢流露什麼情緒。
裴談說道:「把屍體繼續存於冰窖,裴縣,你去守著。」
裴侍衛收刀回鞘目光冷冷。盯著的卻是祭臺的僧人。
裴談走到玄蓮大師的面前:「只能請青龍寺,繼續配合大理寺調查了。」
玄蓮大師雙手合十,神情幽幽。
現在裴談的話就是另一層意義的聖旨,就算青龍寺自詡地位超然,此刻連住持自己都不敢說什麼反對。
「抱歉了。」裴談看著院中的僧眾。
院門口,李修琦轉身,一言不發離開了這裡。甚至剛才傳旨的時候,荊婉兒都忘了去看當時這位王爺是什麼狀態。
——
荊婉兒隨裴談回到院子的時候,她看著裴談的神色,或許是一起待得久了,她能從那張淡淡的面上看出點不同來。
她想起那隻捏住自己的手。「剛才傳旨官對大人說了什麼?婉兒見大人神色有異。」
正因為裴談是個喜怒不形色之人,那一瞬間的震動才烙印在荊婉兒眼底。
如果裴談事先知道聖旨會來,他大可不必緊張,所以今天的聖旨,是真的來的如及時雨。
裴談看了她一眼:「只差一點,慧根就保不住了。」
荊婉兒聞言,目光看著裴談的面孔:「大人沒有想過,萬一聖旨的內容,是讓大人停止調查此案,那裴侍衛打斷慧根的歸靈儀式,要怎麼對青龍寺交代?」
幸虧聖旨的內容是偏向大理寺的,但在傳旨官宣讀出來的那一刻之前,裴談並沒有預知能力去判斷,他只是在賭。
荊婉兒覺得自己那麼瞭解裴談。
裴談看著她,半晌說道:「大理寺被賦予先斬後奏之權,越大的權力,往往也有同樣的風險。」
荊婉兒明白了,他是情願自己去承擔這種風險。
荊婉兒垂下眼眸,「可是陛下…怎麼會同意調查下去呢?」
因為有李修琦和青龍寺這兩個重中之重的不定因素,裴談和大理寺也只是覺得等訊息傳回了長安,中宗極大可能是讓大理寺壓下此事。
或許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,大理寺在這三天才盡力調查。
甚至在看到慧根身下樹枝被點燃的時候,荊婉兒都以為此案無望了。
或許他們身在青龍寺內,並不知道長安城,乃至大明宮內此刻的情況,她的疑慮也正在於此。
裴談應當也不是一味在賭,冒大險並不是裴談的作風,所以荊婉兒想知道他的想法。他多少猜到了今日之事的發生機率,哪怕機率再微乎其微。
「因為在那大明宮裡,能做主的並不止陛下。」裴談知道少女的猜測,「或者不只有陛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