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和尚顯然很清楚這是貢品,但卻躲閃有所保留。
裴談卻有些沉默,若中宗真的要把什麼送給青龍寺,也不該是隨意從自己書房窗臺中,賜給神佛。
說的鄭重確實是番邦的進貢,可這樣的進貢對中宗來說,恐怕算不上什麼貴禮。
不過是一株有些賞玩興致的花兒而已。
「如果這株海芋花,並不是來自陛下的書房。」荊婉兒眸子深處閃了閃,姑娘一向想法比較大膽出格,她將目光看向了裴談。
裴談的眼眸深邃,如果這株花不是書房的,那就是來自後宮…皇后。不知為什麼對這樣的結果反而沒有一種膈應或不適,這就又跟那個韋家、又不可避免跟這個大唐最強勢力的外戚之間有了某種聯
系。
那就變成,原本在韋皇后宮中的海芋花,怎麼會到了李修琦的手裡?還被他毫不介意地獻給了寺廟…
荊婉兒心裡突的跳動著。
「可是御賜的貢品,是不能隨意轉贈他人。」除了金銀之物,陛下賜給臣子的任何東西,都只能被供奉起來,若不小心毀壞,尚且是欺君大罪,更不要說轉贈給別人。
誰有那樣大的膽子。
但那是韋皇后。
從陛下被貶為庶民落難起,就不離不棄陪在陛下身邊的結髮妻。陛下曾說,願予天下給韋氏。
「長樂王此前常來往大明宮,」慢慢地裴談說道,「不排除此花,是皇后親自所賜。」
貢品花被皇后賜給了長樂王,而生性就隨意妄為的王爺來寺廟清修,就將海芋花當成獻禮送到了大雄寶殿。
畢竟那株花在香案上擺放的樣子,就像是一位信徒送的潔花一樣。
花葉純白,彷彿潔淨無邊。
「不必猜了。」
裴談眸光清淡,看著那院中。
是荊婉兒最先明白了他的意思,心裡一跳說道:「大人難道要…」
裴談眸子有些像見不到的幽井似的,「直接去問王爺,就都明白了。」
所有事情當然是問當事人最為直觀豁然,可他們面臨的是這般簡單的事嗎?就算是大膽為先的荊姑娘都動了動嘴角不去接裴談的話了。
「不會有人拿貢品說謊,那樣太不值得。」裴談淡淡說。
話雖這樣說,可那位王爺,他們似乎依然還不太瞭解其人。
荊婉兒都有些覺得不像是裴談平日的謹慎做法。
但裴談有他的考量,那顆從慧根喉嚨裡挖出來的海芋果實,還靜靜在桌上,這座青龍寺裡,很難說有幾個人知道海芋花,還有它結果的果實。
甚至那掃灑大殿的小僧,也未必認真仔細地看過。
他現在去問李修琦,必然能得知此花出現在青龍寺中的原委。而其他一些不知道的東西,比如李修琦獻花的時候,是否知道海芋果的存在。
裴談的眼眸愈加眯了起來。
青龍寺晚齋用的很早,許多嚴格修行的僧人過午不食,所以凡人來此的修行,便是斷絕口腹之慾。
「寺中,有誰可能會知道,海芋花結果,且果實有劇毒?」裴談看向面前的侍衛與少女。
少女看了一下他,「掃灑的僧人,一定見過花上的果實。」
但她隨意就想起那小僧人說,用手碰觸供物,是對佛祖不敬。那麼謹小慎微的小僧人,自然更加不會碰了。
海芋花擺在香案之上,那麼美麗,卻無人敢接近。
「青龍寺的僧人不敢靠近供桌,就是說即便有人看見了花兒結果,也未必能有機會知道果實有毒。」裴談再次分析。
那想來想去,可能是人,荊婉兒慢慢開口:「就只有王爺了。」
作為帶來了花朵的人,很難說他一無所知,如果他說毫不知情,這句話又有多少的可信。
「那殿中的花朵尚處幼牙,很可能也是剛剛結果。」荊婉兒回憶。
裴侍衛淡冷道:「但並不能肯定。」
要是花兒以前結過果,長樂王知道,而他便故意把花帶進了青龍寺。這麼一想也想的通。
裴談輕輕說道:「問題,只能一個一個解決。」
現在又想知道花朵的來歷,甚至妄圖言語間想清楚整個案子,想必英明如狄公也做不到。
「走吧,」裴談站起了身,「我們去見王爺。」先明白,這海芋花,是如何到了李修琦的手中的
。
荊婉兒看了看裴談,她的這位大人,好像行事越來越有主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