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 李修琦

荊姑娘看著這處院子,慢慢也沒有吭聲。

「你若不想去,可以留下。」裴談對她說道。

大唐皇室中,未必所有人都牽涉朝堂,而長樂王已是滕王遺子,無論從出身還是遭遇,他都註定不可能再與皇族朝堂有染。

荊婉兒這時卻勾了一下唇,看著裴談說道:「大人還記得剛才婉兒說,清晨在那大雄寶殿之內,婉兒遇到了一個人。」

裴談神色動了動。

荊婉兒接著目光投向院內:「婉兒也想看一看那人究竟是不是長樂王。」

長樂王的閉關,是在所謂昨夜子時結束,那依照時間慧根是離開了閣樓之後,見的玄蓮。

根據佛前染香的速度,拿一根香,至少是在荊婉兒到達大雄寶殿的兩個時辰內點燃的。

如果長樂王兩個時辰都待在大雄寶殿裡,那就是最早在寅時結束,卯時的開始。

裴談見少女已經陷入沉思,明顯把身外事都忘了。

他不再多說一言,邁步走進了院子內。

這間院子的清雅更超出其他地方,中宗登基之時也曾在青龍寺清修一個月,住的想必只會比這處院落更加雅緻。

那院中一扇門開著,門外面有一箇中年僧人在煮茶。

看到進來的人之後,那僧人微微起了身,對裴談行禮。裴談和僧人都未出聲,幾個眼色間,看向了那廂房內。

別的寺廟或許沒有這樣的默契,但青龍寺服侍的皇族多少,眼底眉間都知道輕重。

裴談就站在那門外,清溯的聲音抬起:「大理寺卿裴談,求見王爺。」

片刻,那門裡也傳來一道淡清的聲音:「進來吧。」

如果只聽這聲音,無波無折,甚至聽不出半分的情緒。

裴談便看了眼荊婉兒,抬腳踏上面前的臺階走過去。荊婉兒盯著那門裡,聽到自己輕如停滯的胸腔,她如裴談的影子,無聲地踩在他的身後面。

廂房很寬敞,但和之前的方丈室一樣沒有任何遮擋,窗邊靠著一位白衣人。

李修琦轉過頭來看著裴談,他沒有忽視荊婉兒的存在,正如長安城中長樂風流的傳聞豔香四溢,他也更不像一位王侯。

他的身上,應該是現在那個過於嚴肅的皇室已經失去的某種東西。

即便是,荊婉兒也沒有什麼見王侯的羞澀,她清秀的雙眸有那麼一瞬間看到了別的影子。

李修琦對他身旁的僧人勾了一下手,那僧人就端著茶壺過來了。

「這裡是方外之地,一切凡俗禮節都不必了。」

這句淡語阻止了正要動作的裴談和荊婉兒。僧人端著茶水過來了,分別放在兩邊桌上。

裴談頓了頓:「多謝殿下。」

李修琦說道:「本王今晨才聽聞要隨大理寺的車馬返回長安,何時動身?」

裴談聲色動了動:「王爺不知道大理寺前來接駕麼?」

李修琦道:「本王不知。」

他說的那樣坦然,倒是讓裴談都少有的停頓了一下。

「今晨侍水的小僧說大理寺的人已至寺中,告知本王收拾停當可隨車駕返回。」

這是怎麼個意思,李修琦晃了晃杯中的茶水,看著裴談道。

裴談順勢不動聲色,問道:「王爺今晨何時出的門?」

李修琦說道:「卯時不到。」

荊婉兒低頭的眸子慢慢轉了轉。

裴談這是才抬手,且望著李修琦說道:「這次大理寺帶來了兵役十人,裴某會讓他們護送王爺返回長安。」

李修琦晃著杯子,一邊盯著裴談。

荊婉兒這個人證,已經站的很直。她不認為李修琦一定會記住她,因為不論是早晨大殿中,還是現在,李修琦似乎都沒有特意看過她。

李修琦慢慢說道:「本王聽說了清晨的事情,裴寺卿的身份本王也清楚。不必有忌諱。」

裴談這時再次看了看他。

李修琦這時離開了椅子,寬寬的長袖劃過一陣寒意,走到裴談附近的時候,停了下來。

裴談這時垂眸:「裴某身負皇恩,任大理寺卿,自是要留下查明死因。」

李修琦這時慢慢端起手裡的杯子,似看著窗外,忽然就說道:「若裴寺卿想問的話,本王沒有殺人。」

裴談沒有問,但著實是被這話驚得抬起了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