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談將金釘子放下,看向那低頭的女孩子:「還要感謝令千金割愛。」
鞋子不貴重,但奪人所好,亦不是君子所為。
那女孩子愣愣抬起頭,看著那金錠,似是有些不敢信。
裴談這時轉過身:「我們走吧。」
荊婉兒拿著這新的繡鞋,再次對那女孩一笑。
片刻回到大理寺,大理寺一草一木,倒還是荊婉兒印象中的樣子。
「你還住之前的屋子。」裴談的目光和少女相對。
荊婉兒唇邊勾起,淡淡向裴談一福身,便自動走向了房間的所在。
到了以後,房門並未上鎖,荊婉兒在門邊站了會,才伸出手推開了門。
一陣微微的風吹拂到臉上,荊婉兒看到房間中,比自己離開時還要乾淨,還有床榻的被褥,整整齊齊疊放著。
荊婉兒定定看著,顯然這間房子不久才打掃過。
腳底下溼漉漉難受,雖然在外人前面不改色,可荊姑娘也是忍到了極致。
她坐到椅子裡,將腳上的鞋子脫下來。
這時外間傳來聲音,荊婉兒立時起身,開啟房門,看到了外面的衙役微微一笑:「能否勞煩大哥幫我打一盆清水,多謝。」她此刻光著腳,要出去打水確實不雅。
委實是那鞋脫下,就再也不想穿上了。
那衙役見到荊婉兒,眼珠子都要瞪出,本來大理寺發現女人就不合理,再仔細一看,這姑娘一張臉恁的臉熟。
「你,你不是那個…」
荊婉兒一笑:「以後婉兒還要多仰賴幾位大哥關照。」
衙役臉嗖的青了。
少頃,荊婉兒要的清水,真的被端過來,那衙役偷偷看了荊婉兒一眼,立刻掩面走遠。
荊婉兒不以為意,立刻端著水回屋,將一雙腳浸泡在內。
水沁涼,委實舒服。
等到清洗乾淨,荊婉兒用隨身的帕子擦了水珠,這才輕輕拿出那雙新鞋子,雙腳踩進去。
尺寸真是正正好,想那店家的小姑娘,最多也就十二三歲,一雙小腳和荊婉兒完全匹配。
此刻裴談到了自己的書房,裴侍衛跟著進來了。
「公子,荊姑娘究竟是?」他皺了皺眉,一路上都不敢多問,委實到此刻才能問出來。
荊婉兒和大理寺的不解之緣,是不是就此種下了。
裴談看了看自己的侍衛,「陛下已經下旨,以後她會常駐大理寺。」
裴侍衛臉上閃過錯愕。
「不知道陛下為何忽然叫公子進宮?」若說為了荊婉兒一個人,未免說不過去。
裴談的神色幽然沉靜下來,「陛下另有旨意,要讓我大理寺協辦。」
想到中宗方才所說的,裴談想了想,卻依然覺得心中沒底。
「裴卿,你知道在含冰殿,一直住著何許人也?」
裴談一聽這名字,就動容了一下,含冰殿,一向是大明宮關押廢棄皇族女眷的冷宮。好端端的,
中宗提到含冰殿,已經讓人覺得不詳。
中宗這才幽然繼續說:「朕要你大理寺做的,就是護送含冰殿的一位庶人,到往城外的白馬寺。此事事關重大,必須親自把人送到。」
饒是鎮定若裴談,也只能抬起頭,詢問中宗:「陛下,能在含冰殿關押的,只能是皇族女眷,為何不讓禁軍…」怎麼能交給大理寺護送。何況,從中宗復位以來,那含冰殿中,不是應該早就無人居住了嗎?
中宗盯著裴談:「縱然你是大理寺卿,有些事,不該你過問的,朕還是希望你不要多問。」
帝王的這句話,可謂是讓裴大人懵然許久。
但是,中宗似乎最後也是覺得不該完全不透露,才又對裴談說:「此人身份特殊,實在不適合動用宮中禁衛,所以,朕思來想去,還是你大理寺來辦,最妥帖。」
幾句話之前,還猶在訓斥裴談和他的大理寺讓大唐皇室丟了顏面,現在就說還是大理寺辦事妥帖。
君王之心,真是難測。
裴談只能硬著低頭:「敢問陛下要大理寺何時開始護送?」
中宗這時眸色幽深:「你放心,過幾日朕安排好了,自會派人通知你。」
如此,裴談才離開紫宸殿,告辭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