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局中局

馬車忽然猛烈晃了一下,這在以往是絕無僅有的,晃動之後馬車還停了。

外面慌張的聲音:「大人,有人攔車。」

馬車外鑲嵌尚書府的標記,誰那麼大膽敢攔。

宗楚客睜開了眼睛,聽到外面說:「大人,是柳家的人。」

柳家,長安大族柳氏。

「尚書大人。」馬車外的人硬著頭皮說道,「小人來替我家公子傳幾句話。」

在長安柳氏跟韋氏早就結盟,才敢攔宗楚客的車駕。

柳氏家僕開口:「近日有一些城內的傳聞,有些顯然與尚書大人之前承諾的不一樣。公子希望大人做好善後。」

宗楚客終於開口,冷冷道;「這都是大理寺那裴家豎子使的詭計,公子若是上當,才叫真順了那豎子的意。」

範文君必須已經死了,而且死透了。

馬車外的人低聲說道:「詭計也好,不是詭計也好,公子說殿試已經近在眼前,若是柳氏不能如期問鼎魁首,或這中間出了什麼亂子,怕是尚書大人也逃不了干係。」

宗楚客捏住了手心,目光冷厲:「你家公子敢威脅老夫!?」

馬車外那人唯唯諾諾,自從沒了子嗣,宗楚客脾氣乖戾,這在長安貴族中早傳的人人皆知。

「公子是希望,不管那人是不是真的範文君,都最好是…」除掉兩個字吞嚥進了肚子,還是心照不宣。

宗楚客冷冷說道:「這若是大理寺設下的陷阱呢?」

在宗楚客心中,始終沒有相信過這件事,那麼巧合的時間,就出現一個自稱範文君的人,根本就是那豎子的狗急跳牆,還想讓他再上一次當。

外頭那柳氏的下人說道:「大理寺只是個受制刑部的傀儡,裴氏在長安的勢力,更是不過爾爾,

難道柳氏同韋氏如今的聯盟,還需要擔心一個小小的大理寺嗎?」

宗楚客心中的陰邪之火冒出來:「是你們都不瞭解那豎子。」

宗霍之死,是他永遠不能說出口的殤,甚至到底宗霍怎麼會死在梧州,他精心為兒子準備的庇護的地方,裴談卻還是伸進了手,就這樣暗殺了他唯一的子嗣。

馬車外,那柳氏僕人沉默了片刻,說道:「公子想知道,尚書大人是否因為令公子的事,膽量…也變的小了?」

宗楚客死死瞪著馬車的前門,殺氣騰騰道:「再多說一句,本官殺了你!」

不要忘了是誰安排的瞞天過海,把能夠得到中宗大肆讚賞的文章送給了柳氏。柳氏現在還沒有真正登上殿試的狀元,就敢在他面前撒野。

柳氏家僕惶恐地看著走上來的宗楚客的爪牙,語無倫次說道:「公子只是希望能與大人同進雙贏…」

雙贏,痴人做夢。

都是為了各自的利益汲汲營營,柳家用真金白銀買狀元,何來的同進退。

那柳氏家僕被打發走,臉上浮現一瞬恨恨之色。

尚書府也不過就是依附韋氏的一條狗,憑什麼敢對他們堂堂柳氏這樣看輕。

——

荊婉兒開啟房門走出來,就看見裴談保持之前的姿勢,站在外面。

她一笑:「顯然林姑娘比大人想象的要堅強。」憑著對範文君的愛,顯然這個柔弱女子早就將自己練成金剛之身。

荊婉兒眼珠子一轉:「林姑娘說,她多謝大人這些日子的庇佑,但她不想再繼續躲著,她想回自己本來的地方。」

「她知道現在出去有多危險嗎?」裴談頓了良久問。

荊婉兒坦然說道:「林姑娘說,她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。」

可不要小看一個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。

裴談垂下了眼眸:「她想什麼時候走?」

荊婉兒眸色幽幽:「她想立刻就走。」一旦離開的心有了,那就是歸心似箭。

「但那也要知道,‘範文君’現在在何處?」荊婉兒眼中浮現笑意。

差役很快被叫過來,還是先前那個差役,被派去「瞧著」那位範郎:「啟稟大人,那人昨晚上就睡在橋洞底下,自稱身無分文,住不起客棧,今日一早,他就又去那翠雲樓了…」